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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2章 玉玺传子开新风,天启元年启新(1 / 2)

崇祯二十年,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

北京城的雪还没化干净,可街上已经热闹得不像话——摊贩卖灯笼的、猜灯谜的、踩高跷的,把几条主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
孩子们举着糖人乱跑,年轻男女借着看灯偷偷相看,老头老太则挤在茶楼里,听着说书先生讲新鲜事。

“列位!”前门大街“一品茶馆”里,醒木啪地一拍,“今儿不讲三国,不讲西游,讲咱们万岁爷——泰昌皇帝!”

茶客们顿时竖起耳朵。

说书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子,穿件半新不旧的青衫,说话时唾沫星子直飞:“话说咱们这位万岁爷,八岁登基,今年整五十了!在位三十五年,开海禁、修铁路、通电报、兴学堂——这功绩,直追太祖成祖!”

底下有人叫好。

“可您猜怎么着?”说书先生压低声,“昨儿个宫里传出消息——万岁爷要禅位了!”

“轰——”

茶馆炸了锅。

“禅位?传给谁?”

“太子殿下呗!太子今年二十五了,早该历练了!”

“可……可哪有皇帝五十岁就退位的?万历爷还干了四十八年呢!”

说书先生等议论声稍歇,才慢悠悠道:“要不怎么说咱们万岁爷是明君呢?知道‘该放手时就放手’。您各位想想,这三十五年,万岁爷干的哪件事不是开天辟地头一遭?可人啊,不能总占着位子。太子年轻,有冲劲,正好接着干!”

有老茶客捻须点头:“是这个理儿。老朽记得,当年忠武王就说过——皇帝当久了,容易成‘老古董’。得让年轻人上。”

“忠武王……”有人喃喃,“说起来,老王爷在归真园也住十年了吧?”

“整整十年了。听说身子骨还硬朗,就是不爱出门。”

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策马驰过,直奔皇城方向。

茶客们面面相觑。

“要出大事了。”

正月十八,大朝会。

太和殿里黑压压站满了人。六部九卿、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到了,连十几年没上朝的几位老勋贵都让人搀着来了。

空气凝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
皇帝朱常洛坐在龙椅上,穿着明黄色十二章衮服,头戴翼善冠。五十岁的他,两鬓已经斑白,眼角有了细纹,可眼神依旧清明锐利。

他缓缓扫过殿中众臣,目光在几个白发老臣脸上停了停。

“众卿,”他开口,声音沉稳,“朕八岁登基,至今三十五年。这三十五年,仰赖列祖列宗庇佑,仰赖忠武王辅佐,仰赖诸位臣工尽心,总算没辜负天下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如今国势鼎盛,铁路通南北,电报达九州,学堂遍州县,百姓安居,仓廪丰实——朕以为,是时候了。”

殿中鸦雀无声。

朱常洛继续道:“太子由校,年已二十有五,仁孝聪慧,勤学务实。朕决意,禅位于太子。即日起,朕为太上皇,移居西苑静养。新帝登基,改元‘天启’。”

话音落地,满殿死寂。

然后——

“陛下!”礼部尚书胡琏第一个扑出来,老泪纵横,“不可啊陛下!陛下春秋正盛,何故轻言禅位?太子虽贤,然经验尚浅,骤然担此大任,恐……”

“胡尚书此言差矣!”工部尚书赵铁柱(如今也是老头了)出列打断,“太子监国已有五年,处理政务井井有条。去岁江南水患、山西地震,都是太子主持赈灾,办得妥妥帖帖——这还叫经验尚浅?”

胡琏被噎住,梗着脖子道:“那……那祖宗之法!自古帝王,非大疾大故,岂有盛年禅位者?此例一开,后世子孙效仿,岂不乱套?”

“乱什么套?”徐光启拄着拐杖站出来,老头今年八十五了,声音还洪亮,“胡尚书,你读史书读傻了?尧舜禅让,千古美谈!唐玄宗若能早十年让位于肃宗,何来安史之乱?晚唐诸帝若能主动传贤,何至于亡国?”

他转身面向众臣,朗声道:“老夫以为,陛下此举,乃开万世新风!皇帝当久了,容易固步自封,容易听不进新话。让年轻人上,有新想法,新气象——这才是治国正道!”

“可……可太子毕竟年轻……”又一个老臣嘟囔。

“年轻怎么了?”兵部尚书杨博的儿子杨文岳(接了他爹的班)冷笑,“忠武王二十岁中状元,二十五岁入阁,三十岁掌枢机——年轻耽误他治国了?咱们这些老家伙,该让路就得让路,别占着茅坑不拉屎!”

这话说得粗,可理不粗。

几个年轻官员忍不住笑出声。

胡琏脸涨成猪肝色,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的太子朱由校:“殿下!您……您也劝劝陛下啊!”

朱由校站在御阶下,穿着太子朝服,身姿挺拔。他长得像父亲,但眉眼更锐利些,此刻垂着眼,看不出情绪。

听见胡琏的话,他抬起头,平静道:“胡尚书,父皇圣意已决,儿臣唯有谨遵。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况且,”朱由校顿了顿,“胡尚书说我经验尚浅——那我问你,去岁你上的那份《请禁民间办报疏》,说民间报纸‘妄议朝政,蛊惑人心’,建议全部取缔。我批驳回去,让你重拟。你可知为何?”

胡琏一愣。

“因为根据市舶司统计,全国民间报馆共三百二十七家,从业者五千余人,年纳税银十八万两。取缔了,这五千人失业,十八万两税银没了——你补?”朱由校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况且,《大明闻风报》去年揭发山西矿难瞒报,救出矿工四十七人;《江南商报》曝光漕运贪污,追回赃款三十万两……这些,都是‘蛊惑人心’?”

胡琏哑口无言。

殿中响起低低的赞叹声。太子监国这几年,确实干了不少实事,不是只会读圣贤书的书呆子。

朱常洛看着儿子,眼中闪过欣慰。他起身,从御案上捧起传国玉玺——那方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的碧玉大印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“由校,上前。”

朱由校稳步走上御阶,在父亲面前跪下。

朱常洛将玉玺郑重交到儿子手中,沉声道:“朕在位三十五载,承忠武王遗泽,开创泰昌之治。今传位于你,望你守成开拓,善待百姓,重用贤才,敬畏科技——切记,科技乃强国之本,不可因噎废食。”

“儿臣谨记。”朱由校双手接过玉玺,声音微颤。

朱常洛又从袖中取出一本书——蓝布封面,纸张已经泛黄,书角磨得起毛。封面上三个字:《新世言》。

“这是忠武王当年赠朕的。”他将书放在玉玺旁,“朕读了三十五年,每读一遍,都有新悟。今转赐于你——此乃治国宝典,须常读常新。”

朱由校重重叩首:“儿臣必不负父皇期望!”

禅位大典定在二月二,龙抬头。

那天北京城万人空巷。从紫禁城到天坛,十里长街挤满了百姓。

新帝朱由校乘龙辇,穿衮冕,在文武百官簇拥下前往天坛祭天。太上皇朱常洛穿着常服,骑马跟在辇后—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,说“既已退位,便是寻常老人”。

天坛圜丘上,祭文念罢,新帝接受百官朝拜。年号“天启”,取“天启大明,国运昌隆”之意。

礼成时,朝阳正好升起,金光照在圜丘汉白玉栏杆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人群中,几个穿着寻常布衣的人远远看着。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,拄着拐杖,正是苏惟瑾。他身边跟着芸娘、赵文萱——两位夫人也老了,头发花白,可精神头还好。

“王爷,”芸娘轻声道,“陛下他……真的放下了。”

苏惟瑾望着圜丘上那个明黄色身影,笑了笑:“他答应过我的——做个开明君主,在合适的时候放手。他做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