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军提督周镇海,周铁柱的儿子,今年二十四。
这孩子从小在水师学堂长大,十八岁就跟着舰队下南洋,二十二岁独立指挥分舰队巡航马六甲。
去年英国人在爪哇海域劫了大明商船,周镇海带了三艘“靖海级”战舰追过去,直接把英国舰队堵在港口里。
英国东印度公司总代表气得跳脚:“这是要开战吗?!”
周镇海站在舰桥上,冷冷道:“要么交船交人,赔偿损失;要么……我帮你回忆回忆澎湖海战。”
最后英国人乖乖交人赔钱,还签了份《爪哇海域航行安全协议》。
消息传回北京,朱常洛在朝会上笑:“这脾气,跟他爷爷一模一样。”
苏惟瑾的三个儿子,也各有各的造化。
长子苏承志,三十八岁,如今是大明首屈一指的机械学家。
他改良的蒸汽机车,牵引力比原先大了三成,耗煤少了二成。
最新式的“承志型”机车,已经能在京汉铁路上跑到一个时辰八十里——虽然还不稳当,可毕竟是突破了。
次子苏承业,三十五岁,主持《大明闻风报》。
这份报纸如今发行量全国第一,上至朝堂弊政,下至市井纠纷,什么都敢报。
去年河南黄河修堤,有官员虚报石料数目,被《闻风报》记者暗访揭露,那官员最后流放三千里。
百姓都说:“《闻风报》是咱老百姓的耳目!”
三子苏承功,三十二岁,最像他爹年轻时的性子——敢闯。
三年前他带着五艘战舰、三百水手,从广州出发,横渡太平洋。
去年传回消息:抵达了一片新大陆的西海岸,当地土人叫那儿“加利福尼亚”。
他在信里写:“此地气候温和,土地肥沃,金矿遍地……父亲,咱们来晚了,西班牙人已经到了。不过没关系,他们人少。”
这信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。
有大臣激动道:“此乃天赐沃土!当立刻派兵占领!”
朱常洛却冷静:“不急。先派使团,与西班牙人谈判。能买则买,能租则租——打仗是最后的手段。”
这话,很有他师父当年的风范。
泰昌二十五年春,朝会。
如今朝堂上,老面孔少了,新面孔多了。
工部、户部、兵部的堂官,大多四十出头,个个精神抖擞。
讨论起修铁路、开矿、建工厂这些事,数据信手拈来,比那些老臣利索多了。
这日议的是“是否在云南修建铁路”。
有年轻御史出列,慷慨陈词:“云南偏远,山高路险,修铁路耗费巨大。依臣之见,不如效仿忠武王当年在广西之法,以教化、通商为主……”
话没说完,朱常洛忽然开口打断:“李御史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臣……臣二十八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朱常洛淡淡道,“忠武王在广西时,大明刚经历倭乱,国库空虚,所以只能徐徐图之。如今国库岁入四千万两,云南有铜矿、锡矿、茶叶,修铁路是投资,不是耗费。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
他顿了顿,扫视群臣:“诸位,莫总提‘忠武王当年’。先生教过朕——要向前看。”
满殿肃然。
那几个还想拿“祖制”“旧例”说事的老臣,悄悄把话咽了回去。
退朝后,朱常洛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会儿。
墙上挂着苏惟瑾去年送来的新画——不是山水,是一幅《太平洋海图》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苏承功舰队的航线,从广州到夏威夷,再到加利福尼亚,像条蜿蜒的红线。
王承恩进来添茶,小声问:“陛下,您刚才在朝会上……”
“朕知道,”朱常洛打断他,“有人会觉得朕忘本,不尊重先生。可你记得先生《新世言》里怎么说的吗?”
他翻开桌上一套翻旧了的《新世言》,找到《教育新说》卷,念道:“‘为师者,最大之成,非弟子效己,乃弟子超己。’”
合上书,轻声道:“朕若总活在先生的影子里,才是真对不起先生。”
窗外春光明媚,柳絮纷飞。
王承恩忽然觉得,眼前这位三十四岁的天子,真正长成了参天大树——根是先生扎的,可枝叶,已经伸向了自己的天空。
当夜,广州。
苏惟瑾坐在书房里,看着京中来的密报——朝会上的事,一字不落。
他看完,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角有些湿。
陆松在一旁,也感慨:“陛下……真是长大了。”
“是啊,长大了。”苏惟瑾望向窗外夜空。
东南方向,那颗“金雀星”越来越亮,如今夜里甚至能看到它拖出的银色尾迹。
倒计时……已经到“七十三”了。
掌心的金雀纹,这几日又开始发烫。
纹路中央那个“钥匙孔”里,银色液体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,偶尔甚至会渗出来一滴,落在桌上,瞬间凝固成银色结晶。
“王爷,”陆松压低声音,“西山那边……守军报,棺椁已经打开一半了。里头……是空的。但棺底有个凹槽,形状和您掌心的纹路……”
“一模一样?”苏惟瑾接话。
陆松重重点头。
苏惟瑾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费阁老走前……最后说了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”陆松回忆着密报内容,“‘告诉王爷,老夫梦见一片银色的海,海上飘着座城。城里有人喊他……该回家了。’”
书房里烛火跳动。
苏惟瑾摊开手掌,看着那枚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滚烫的金雀纹。
纹路中央,那个“钥匙孔”此刻正微微旋转,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钥匙,正在从内部……一点点插进去。
“陆松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”苏惟瑾轻声道,“让承志、承业、承功……都回来吧。快过年了,一家人,该团圆了。”
腊月廿三,苏家三子从各地赶回广州团聚。
除夕夜家宴上,苏惟瑾突然当众摊开手掌,露出那枚已经完全变成银色的金雀纹!
纹路中央的“钥匙孔”此刻完全洞开,银色液体汩汩涌出,在空中凝成一把三尺长的银色钥匙虚影!
几乎同时,东南夜空中“金雀星”爆发刺目强光,整片天空被映成银白!
西山皇陵那口棺椁轰然完全打开,棺底凹槽射出一道银光,直冲云霄,与星空中的“金雀星”连接!
更骇人的是,广州城内所有《新世言》书籍无风自燃,火焰却是诡异的银色!
书页燃烧中浮现出同一行字:“倒计时归零。门——开!”
苏惟瑾握住那把银色钥匙虚影,对着惊呆的家人惨然一笑:“有些事……该做个了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