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需要打下来,只需要闹,闹得越大越好。”
“让明朝皇帝不得不调兵去西北。”
东边也没闲着。
通过早年与倭寇勾结的旧渠道,若望联络上了日本九州岛的岛津家。
岛津家自丰臣秀吉侵朝失败后,一直不甘心,暗中积蓄力量。
若望送来五百支火枪、十门炮,还有江南商会走私过去的生丝、茶叶作为定金,约定:“明春,九州出兵朝鲜,牵制明军水师。”
“事成之后,朝鲜归你,江南商会与你共享海贸之利。”
岛津家主捧着礼单,狂笑。
“天助我也!”
北京,锦衣卫衙门。
陆松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密报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月港的异常、太湖的枪炮声、西北蒙古的异动、日本岛津家的秘密采购……这些散碎的情报,单独看或许不起眼,可拼在一起,就是一张触目惊心的大网!
“指挥使,”
外卫千户赵诚低声道。
“太湖西山岛那边,咱们的人混不进去。”
“岛上戒备森严,外围还有快船巡逻,稍有靠近就驱赶。”
“但听逃出来的一个伙计说,岛上起码有五千人在训练,用的全是洋枪洋炮!”
陆松拳头攥紧。
五千私兵!
洋枪洋炮!
这钱广进是要造反啊!
还有西北、日本……这是内外勾结,要把大明往死里整!
“备轿!”
他霍然起身。
“进宫!”
乾清宫,西暖阁。
十八岁的朱常洛看着陆松呈上的密报,年轻的脸涨得通红,猛地一拍御案。
“反了!”
“反了!”
“钱广进这个奸商,朕要诛他九族!”
他看向徐光启。
“徐阁老,立刻调兵!”
“京营、南京守备、浙江水师,三路合围,把太湖那个贼窝给朕端了!”
“还有那个什么若望,抓起来凌迟!”
徐光启却沉默着。
他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——是苏惟瑾“临终”前留给他的第三只锦囊,嘱咐“若江南生变,外敌勾连,开此囊”。
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是苏惟瑾亲笔:
“雀已归巢,蛇将出洞。静观其变,引其尽出。待其猖獗,一击毙命。切记:勿急,勿躁,勿打草惊蛇。——十月初二夜,惟瑾手书。”
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王爷早就料到了。
徐光启深吸一口气,将纸条小心收好,躬身道。
“陛下,臣以为,此时不宜动兵。”
“什么?”
朱常洛瞪大眼睛。
“徐阁老,五千私兵啊!”
“还有蒙古、倭寇勾结,这是要亡我大明!”
“正因如此,才不能急。”
徐光启沉声道。
“钱广进如今手握江南经济命脉,若贸然动手,江南必乱,百姓遭殃。”
“且蒙古、日本尚未真正动兵,若此时打草惊蛇,他们缩回去,后患无穷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着太湖、甘肃、朝鲜。
“陛下请看,这三处互为犄角。”
“咱们若只打太湖,蒙古、日本必然警觉,要么缩回去,要么提前发动——届时咱们三面受敌,更被动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朱常洛急道。
“等。”
徐光启一字一句。
“等他们全都跳出来,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。”
“等钱广进自以为胜券在握,等蒙古兵犯边,等倭寇渡海——那时候,咱们再动手,一网打尽!”
朱常洛愣住,年轻的心被这沉稳狠辣的策略震住了。
“可……可若等他们成了气候……”
“成不了气候。”
徐光启眼中闪过冷光。
“王爷生前早有布置。”
“江南各府库的银子,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秘密转移;各要害衙门,皆有锦衣卫暗桩;京营新军,已换装完毕,随时可战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。
“陛下,王爷留下的锦囊说:雀已归巢。”
朱常洛茫然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徐光启望向窗外西山的方向,喃喃道。
“意思是……该回来的,快回来了。”
“而该死的,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当夜,太湖西山岛。
若望修士收到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。
拆开,里面是熟悉的拉丁文花体字:
“血月当空之夜,唤醒地脉之眼。东方圣城,将为新神祭坛。”
落款处,画着一朵盛放的金雀花。
若望将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,走到窗前,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狂热的笑。
快了。
就快了。
而他不知道,太湖对岸的芦苇荡里,几双眼睛正透过千里镜,死死盯着岛上彻夜不息的灯火。
其中一人,缓缓收起千里镜,对身边同伴低声道:
“记下来:十月十五,岛上新增火炮五门,实弹射击三轮。”
“训练人数确认为五千一百二十七人。”
“另,今日有信鸽自西北方向来,落入若望居所。”
夜色浓稠如墨。
山雨欲来,风已满楼。
十月十六,太湖西山岛训练突然加强,五千私兵开始演练“夜间夺城”!
同一日,甘肃边关八百里加急:漠西蒙古集结八千骑,动向不明!
几乎同时,对马海峡发现不明船队,疑似岛津家水军!
三面烽火将起,徐光启却依然按兵不动,只秘密调遣京营新军南下。
朱常洛在乾清宫急得团团转,深夜召见徐光启。
“阁老,还要等到何时?”
徐光启却反问。
“陛下可记得,王爷‘飞升’那日,是几月几号?”
朱常洛一愣。
“是……泰昌七年,十月初三。”
徐光启望向西山方向,轻声道。
“明日,又是十月初三了。”
而此刻,西山皇陵深处,那具本该空空如也的嘉靖帝金丝楠木棺椁内,忽然传出了一声极轻、极缓的……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