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——
……
下一刻,那声撕心裂肺的嚎哭,在攀至顶峰时——骤然断裂。
宋思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横亘在前。
他明明朝着端坐的二舅公全力“扑”去,的身子却在距对方约三丈处,被生生定住!
他甚至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,两只手不甘心地向前虚抓了几下,却只捞到一片空荡荡的空气。
任凭他如何暗中使力,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,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。
宋思明愣住了。
这……这不对啊!
以自己如今这具五岁孩童的身躯,配上这张粉雕玉琢、人畜无害的脸蛋,再加上那一声情真意切(至少他自己觉得是)、饱含“多年思念”与“孺慕之情”撕心裂肺般的呐喊。
按照常理,自家这位初次见面的二舅公,难道不该是心头一软,老怀大慰,然后张开双臂,将他这“可怜又可爱”的外孙揽入怀中,好生疼爱抚慰一番吗?
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!
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目光恰好对上了因投来的视线。
了因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淡漠。
方才看向姜大川时那温和的追忆之色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,一种疏离,甚至……
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宋思明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意。
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,满腔“热情”碰了,宋思明张了张嘴,之前那惊天动地的嚎哭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,只剩下一点残余的、带着试探和委屈的尾音,声地、怯生生地又喊了一句:
“二……二舅公?”
然而,了因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。
那目光中的冷意似乎更清晰了些,他并未回应宋思明这声呼唤,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,视线如同实质般在宋思明身上扫过,仿佛要穿透这具五岁孩童的皮囊,看到内里的什么东西。
一旁的姜大川此时也看出了气氛不对,二叔这态度,与方才对待自己时截然不同。
他连忙上前一步,急声道:“二叔!这是思明啊,是您的……”
了因却并未看向姜大川,只是抬起一只手,做了一个简单却不容置疑的打断手势。
姜大川的话语顿时噎在喉中。
了因的目光重新回宋思明身上,那目光中的冷意似乎凝实了些许。
“你是谁?”
了因开口,声音依旧温和,甚至称得上悦耳。
可那三个字,却像三根冰锥,狠狠扎进了宋思明的心口。
他心脏猛地一缩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我是谁?
我当然是宋思明!是你姐姐姜兰的外孙,是你大哥姜大山的外甥孙!
可……他为何要这样问?
在这种环境下,用这样的语气?
难道……
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了上来:自家这位已是佛门至尊的二舅公,难道……看出了什么?看出了我这皮囊之下,并非原装的魂魄?看出了我是个来自异世的……穿越者?
穿越者的身份,是他最大的秘密,亦是最大的恐惧。
此刻被了因那双仿佛能照见一切虚妄的双眼凝视,宋思明只觉得魂魄都在颤栗,先前那些“靠山”“理想”“动力”的盘算,在这一问之下,竟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。
就在宋思明惊疑不定,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致命一问时。
一旁始终静坐旁观的无相祖师,忽然轻轻“咦”了一声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难怪,难怪方才老衲便觉此子心念纷杂,起伏剧烈,远非其年幼外表所能呈现。初时只道是孩童骤见亲人,心绪激动所致。如今看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回宋思明那张写满惊惶与强作镇定的脸上,意味深长地补充道:
“倒是老衲想得浅了。这般复杂心绪,这般……与年龄殊不相符的念头流转,确非寻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