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晋商重义,自古传统,往后你与他做盐业生意,铭记今日之诺便是。」
「是。」
萧弈遂引著老潘与严铁山见礼,道:「这是我手下掌柜,往后借你的盐路,贩些棉布、茶叶,再从北边买些马匹、铁器之类。」
「无妨,从今以后,萧使君算是我在中原官府的靠山,自该孝敬一份盐利。」
「好。」
萧弈知道,以严铁山的性格,在关公面前说定了此事,就等于画了押,余下的具体事宜,交由老潘与严铁山慢慢商议即可。
他则还有另一桩事。
「你贩盐北上,也是走晋州?」
「好几条道,晋州自然也有野路可走。」
萧弈又问道:「那晋州再往北呢?去太原,你也有野路?」
「有。」
「如何走?」
「说得清吗?」严铁山道:「都不必说我的野道,只说雀鼠谷、阴地关,萧使君知怎么走不成?」
萧弈摇头,从怀中拿出地图,道:「标给我。」
「画也没用,萧使君要走,我派个弟兄给你带路,你保证他活著回来就是。
「」
「如此,多谢了————」
以受伤为名,又拖延了数日,终于等到了郭威的旨意。
不出萧弈所料,郭威当是对解州形势早有了解,处置得很果断,罢免了李温玉的一切官职,批允了张崇祐为两池榷盐使兼任解州刺史的任命。
此事,至少表面看起来,萧弈一片公心,不太会有变数。
意外的是另一个任命。
「右散骑常侍陶谷,器识通敏,才思精详,堪膺重寄,兹特授榷盐副使,勾当盐铁司公事,尔其恪遵条制,勿徇私恩,勿废公法,以附朕委用之诚————」
听到此处,萧弈微微一怔,转头看去,陶谷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,迅速归为平静。
「臣,领旨谢恩!」
再看王景,对此十分生气,礼罢,狠狠瞪了萧弈一眼,拂袖而去。
萧弈知道王景是认为这也是他的举荐。
但,并不是。
郭威的心思,又有些猜不透了。
是信任自己、因此拔擢自己刚调到幕下的人才吗?
或是知道陶谷是个人才,且不结党、不贪墨,适合在榷盐司任事?
正想著,张崇祐、陶谷已到面前,双双一揖,道:「多谢使君举荐。」
「不必如此,陛下任命你等,重的是你等的人品才干,盼你等秉持清廉勤勉,再保证酬纳法正常施行,便是帮我大忙了。」
「使君高义!下官佩服————」
当天傍晚,陶谷前来拜会,在私下里再次向萧弈致谢。
「下官闲置已久,得使君举荐,得任如此要职,实不知如何回报。」
「不必谢,并非我举荐了你。」
「使君哪怕不曾开口,下官的前途也皆因使君而得。」陶谷道:「使君但有吩咐,下官一定再所不辞。」
萧弈辛苦在解州打开局面,若关键位置上有自己人做事,那自然好。
正要开口提点陶谷两句,他忽然心念一动。
李昭宁说过的一句话浮过脑海——「你莫太信任他了,虽是我举荐,但只是为了让你应急。」
萧弈心中疑惑豁然开朗,顿生警觉。
前些时间,陶谷智计百出,几乎赢得了他的信任,可陶谷又是如何对待李崧的?
相比起来,他对陶谷的恩情、与陶谷相处的时间,还远不如李崧。
站在陶谷的立场,倘若郭威派人来问一句「萧弈在解州所为,是为私利还是公义?」
那又当如何?
即使这不是一个陷阱,郭威能主动任命陶谷为榷盐副使,就必然有强大的掌控力。
不能急。
萧弈坦然一笑,道:「曾经说过,你我之间,只谈利弊,不谈恩义。」
陶谷一怔。
萧弈拍了拍他的肩,道:「好好为朝廷办事。」
陶谷默然,郑重一揖。
萧弈没有去证实这个猜想,不重要了,只要不与郭威相比,他在陶谷心中自有一席之地。
无论如何,盐政稍稍整肃,或能增加朝廷税收,当然,百姓买不起价格那么高的官盐,私盐肯定是禁不绝的,但萧弈至少能与严铁山暗中合作,分润一部分盐利,暂时足够了。
解州诸事暂了,王峻则再三派人催促。
萧弈遂做好准备,启程前往晋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