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寧语气虽有调侃,眼神却有些喜意。
看得出来,萧弈不想见宋家娘子,她很开心。
张婉敛衽道:“妾身识得李娘子,斗胆请她进来了,此前邀李娘子回旧宅时见过,意气相投,没想到竟还能在陕州相逢。”
李昭寧浅浅一笑,颇亲昵地拉过张婉的手。
萧弈见二女相得,一时不知说甚才好,道:“幼娘自报姓名便是,何必托宋氏商號之名”
“因你捕捉之人,是宋家帮忙捉拿的。”
“是吗”
“族兄派人传书於信臣公,托查粮商郑麟踪跡。信臣公派人查此事,我便做个帮手。京中能一下子吃掉那么多盐引的商贾不多,宋氏商行便是一个,我遂托宋家娘子帮忙。”
萧弈道:“你如何识得宋家娘子”
李昭寧先是以颇有深意的自光瞥了他一眼。
萧弈坦荡与她对视。
两人嘴角各自勾起一丝隱隱的笑意。
李昭寧侧过身去,道:“想必,她是为了你,才来结识我。”
“不可乱说。”萧弈摆了摆手,道:“我並不识得宋家娘子。”
“你真没见过她她却见过你。”
“没留意过。”
李昭寧眼波微转,道:“你在她家布行买了棉布送到了信臣公府上,想必是因此,她刻意与我巧遇了一次,还夸我衣服裁剪得好。前些日子,宋家布行还送了几匹杏色的棉布到官前街宅院,我那日过去,她还提到此事,看来对你的姻缘之事颇感兴趣。”
萧弈不接她的调侃,沉吟道:“所以,郑麟想要卖盐引给宋家”
“是,我与宋家娘子说了此事,她立即便让人將郑麟拿下,与车队一併给你送了过来。”
“你竟也隨车来了。”萧弈道:“难为你一路奔走,想必也十分辛苦。”
李昭寧回眸一瞥,目光迅速移开,道:“我为信臣公与族兄办事罢了,且开封待得闷,出来走走,岂需你谢我”
受此美人恩惠,萧弈记在心中,脸色上却不显。
“婉娘,你先带幼娘去歇歇。”
“是。”
“请宋家商队的管事来见我,把郑麟押入牢中————”
事情有时就是喜欢赶在一块,这边话还未说完,张满屯又匆匆赶来。
“將军,城外有一队禁军入城!”
“何人”
“是王相公的先锋兵马,禁军左厢排阵使陈思让,说要暂时驻扎陕州。”
萧弈一听就知道,王峻还是打著剥李洪信兵权的心思。
且这般急著派人来,必然也是为了阻止他把贪墨案扩大。
“铁牙,你马上去见李明远,让他把手上別的事都停下,全力审讯郑麟,儘快把案子查清楚,掌握证据。”
“喏!”
“周行逢,你去把扈彦珂、申师厚等人转移看押,没我的命令,谁也不能见他们。”
“喏!”
周行逢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领了命令,舔了舔嘴唇,显得有些残忍。
萧弈安排既定,才亲自出城去迎。
陈思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將领,看起来颇为沉稳靠谱。
甫一见面,陈思让脸上浮起亲切的笑意,道:“兜转多时,今日终得与萧郎把臂相见,可谓机缘不易啊。”
“哦此前在开封,竟未见到陈將军。”
萧弈也应付著场面话。
陈思让道:“萧郎有所不知啊,南楚內乱时,几次乞兵,我奉命领兵赴援,只是尚未渡河,便得知萧郎已然平定楚地的消息,因此留於郢州,不曾继续南下,与你擦肩而过,如今刘崇僭號太原,陛下遂召我北上备边。”
“这般看来,陈將军一定是难得的將才,故如此受陛下重用。”
“萧郎过誉了,我等不过是为国尽忠————只是,此番我出京之前,得王相公召见,他与我说了萧郎办案之事。他说,萧郎是否有点眼里太揉不得沙子了”
果然。
萧弈摇手笑道:“哈哈,陈將军误会了。此事待我得空,再仔细与陈將军稟明。”
他並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討论,轻轻巧巧地略过,目光扫过陈思让身后密密麻麻的禁军,他眼底却没有任何动摇。
请陈思让在城中驛馆下榻歇息,又安置禁军在城外驻扎,分派粮草輜重。
忙过这一通,回到转运使司,李昉已在大堂等著。
“王峻都派兵来了,你还要一意孤行”
“老傢伙还想插手我的案子,晚了。”
“何意”
“我明日就开堂审案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萧弈眼光浮过狠意,道:“你且看,陈思让敢不敢带兵阻挠公案。”
“决定了”
“明远兄,该查的都查清了”
李昉嘆道:“我真希望我没查清啊。”
萧弈笑了笑,拍了拍李昉的肩。
“別怕,那些挡在我们眼前的,看似无比强大,但我始终相信,久乱思治。
当世之人,更愿意看到有人把规矩立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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