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”
萧弈心想,如此一来,扈彦珂恐怕还涉及到勾结河东。
当然,只是嫌疑。
到了永清寺,抬头一看,寺庙西面,果然在建舍利塔,规格浩大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
走到舍利塔附近,却被拦住。
建高塔难免会落下砖土,確实不好近前。
萧弈见一个老石匠在凿石碑,便攀谈了几句。
“老丈,这在雕的是什么”
老石匠道:“此乃石函,刊录的便是造塔始末与名目。”
萧弈目光看去,微微一凝。
“都部署造塔上柱国扈彦珂;造塔都料充衙前兵马使徐奉仙;勾当造塔人隨使军將暴延詁————”
这名目上所列之人,几乎都在申师厚招供的名单里。
要么,申师厚是照著这个攀咬:要么,確实就是这伙人都收了钱。
若是后者,查起来倒也省事。
萧弈问道:“老丈可知,修筑这样一座塔,需多少钱”
“筑塔花几钱,小老儿委实不知哩,单说这函石,可是取自华阴青岩坑万中挑一,小人鏨的这五百余字,用了整整三月,日得百二十钱,至於塔身建制,金铜法物,彩绘装鑾,郎君自家推算便是。”
说罢,老石匠又添了一句,道:“听监工的都料匠说,节帅每镇一个地方,必起舍利塔一座,这般诚心,真是存著大佛性哩。”
萧弈不用算,一看就知道,节度使就是有再多俸禄,也不能轻易拿出建这么多塔的钱。
可谓是,南有边镐,北有扈彦珂。
隨著知客僧进了永清寺,绕到后院的一间禪房,两个素衣僧侣推开门。
萧弈入內,见其中坐著一个年近七旬的老者,正盘坐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慈眉善目,眼神中透著聪慧的光,只是瞳孔已有了浑浊之態。
“晚辈萧弈,见过扈公。”
“好个少年郎啊。”扈彦珂含笑点头,神情看起来很温和,道:“老朽早听闻,你救了陛下家眷,今日一见,果真是英雄人物,好,好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
“老臣与陛下已有数年未见,去岁隱帝临朝,奸佞蔽聪,竟使忠良罹祸。陛下蒙尘之际,老臣首倡奉表,率河中士民拥立新君。奈何风烛残年,筋力衰颓,不能执锐披坚,为陛下驰驱疆场————今刘崇僭越,圣心委萧郎以转运军粮之重任,你但宽怀,河中三州七县,粮秣舟车,老朽必当倾力协赞,以固王师根本。”
扈彦珂侃侃而谈,完全是温厚老者、明理之臣的风范,与市井风评差別极大。
萧弈沉吟著,还是道:“晚辈正好有一事,恳请扈公相助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晚辈转运军粮,却查到有官商勾结,贪墨银钱,今欲彻查此案。”
“你要老朽如何帮你”
扈彦珂神情平静,看起来没有半点不自然。
这让萧弈怀疑,莫非是申师厚在攀咬他。
“晚辈查到一个名单,扈公可否让我查一查名单上的人物”
“当然,名单呢”
“在此。”
扈彦珂接过册子,起身,走向窗边的桌案。
萧弈连忙扶他,却看到桌案上还摆著一张布施名目表。
一列字映入眼帘。
“郑麟,捐赠功德两千贯。”
下一刻,扈彦珂指著手中的名册,道:“这莫非是————老朽的名字”
萧弈抬手一指桌上的名目表。
“这是,我在追查的主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气氛凝固。
良久。
“原来,你是怀疑老朽受贿啊。”
“不瞒扈公,確是为此而来。”
扈彦珂脸色一沉,提高音量,道:“老朽从未替此人办过事!”
萧弈道:“节帅此言,晚辈自然信得过。只是案情既发,便须依律彻查。何况节帅虽未亲自授意,难保底下僚属不会仰体上意,或为攀附,或图侥倖,暗中行些方便,此皆人之常情,却也是律法所禁。”
“怎么!你还想依律查本官不成!”
“还请扈公配合,此外,河东有细作扮作僧侣————”
“萧转席使。”
扈彦珂任手中的册子往案上一丟,语气冷淡了下来。
“郑麟之捐赠,乃誓修筑舍利塔,这是他敬佛的诚意,而非本官贪赃枉法。
我老迈多病,久不问事,河东细作,我更是不知,你请回吧。
“1
“扈公————”
“来人,送客!萧转席使倘若回京见到陛下,代老臣向陛下问好。”
隨著最后一句话摆明资歷,两个牙兵推开门,道:“萧使兰,请。”
“如此,再会。”
出了禪析的大门,只见周行逢、张满屯正在廊下相候。
数了下,扈彦珂的牙兵大约有十余人。
“使兰,怎么样了”
“走吧————”
萧弈话到一半,却停下了脚步。
“扈彦珂不遵抑佛之策,涉嫌贪赃、包庇河东细作,现命你等將其拿下,押回陕州审理!”
一句话,周行逢与张满屯都是愣了一下。
须臾,二人眼中燃炙热之意。
“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