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嫌疑
蒲州城,牢房。
一盏烛火照亮了米福德那张惶恐的脸。
「我————我只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————你知道的,我不是主谋————」
「他们是图财,你是害命。」
「都是申师厚指使我的————」
「还不老实!」周行逢叱道:「申师厚有那么蠢吗?!」
萧弈在旁听著,推过案上的禁军兵册,道:「那夜随你劫粮者,名字都圈出来。」
「是。」
米福德接过笔,道:「我能否将功赎罪?」
他每勾一个名字,就代表著那个人有可能会死。
遂有种阎王划生死薄的感觉。
萧弈问道:「高怀德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?」
「什————什么?」
「想挨刑是吧?!」周行逢叱道:「使君问你,高怀德是否参与此案?」
「当然————当然参与了。」
米福德低头勾名,低声答道:「若非高将军知晓,我如何敢做出这等大事?
又如何确定粮草入了晋州能不被发现?」
周行逢问道:「高怀德也拿了郑麟的钱?」
「没,没有。」米福德道:「他是为了与我的兄弟义气。」
萧弈道:「若如此,你为何还要杀董遵诚?放他去见高怀德也不会如何。」
米福德道:「这种事,如何还要高将军来办的?自然是我办得妥妥帖帖,使将军没有后顾之忧————」
审讯结束。
萧弈想了想,向周行逢道:「你用刑吧。」
「好,使君也看出那小子不老实了?」
「说著兄弟义气,却在被捕的第一时间就招出了高怀德?我不信,事到如今还遮遮掩掩,也许他还有手段。」
周行逢道:「我来审一审就知。」
萧弈点点头,自转去另一个牢房见申师厚。
「使君,你真的要将这案子揭开吗?」
「不然呢?」
申师厚已换上了满脸讨好之色,苦劝道:「使君英明神武,岂能不知此事揭开了对使君有百害而无一利啊?如此大案,仅凭我一人岂能办成,使君可知转运使司中有多少人参与?朝中还有不少重臣也收了下官的礼,你一办,转运使司便要停摆,到时,陛下如何想?王相公如何想?往后朝堂百官谁还愿意与使君你共事?我也是一时糊涂啊。但请萧使君看在我与王相公是同乡旧友的份上,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。」
萧弈不语,只是冷笑。
申师厚也干脆,一掀前襟,拜倒在地。
「使君若气不过,将一切罪过推到米福德头上,就以他结案,如何?如此,既不涉及转运使司,亦不驳王相公的颜面,不耽误陛下交代的差事,哦,还有我得到的所有银钱,愿悉数奉于使君。」
「你在威胁我?」
申师厚磕头道:「不敢,不敢,下官只是想凭借一点聪明才智为使君略尽绵薄之力,想来,使君欲助三郎,故与李洪信联手,下官虽不才,但比李洪信更好用,若使君愿饶下官一条性命,下官愿赴汤蹈火,再所不辞。」
这老无赖,脸皮搁得倒是极快。
但萧弈知道,此人是王峻的同乡旧友,只要过了这一劫,岂可能真心为他效力?
「我先问你,你们的所作所为,高怀德知晓吗?」
申师厚眼珠一转,道:「当然。」
「是吗?」萧弈道:「可你原打算让高怀德背这个罪名。」
「那是因粮草遭劫之后,我觉得高怀德办事不利。」申师厚道:「至少,郑麟是有收买高怀德的————」
正当萧弈还在审讯,张满屯匆匆赶到,低声禀报了一句。
「将军,高怀德派人来了。」
到了堂上,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将领,身形魁梧,身上满是血污。
萧弈只见对方第一眼,当即道:「去请大夫给他治伤。」
「喏。」
「末将董遵诲,请萧使君救一救阿舅————救高将军!高将军被河东军围了——
萧弈不急,凝神打量,见董遵诲的盔甲上溅满黑红污渍,护心镜一道深痕,左侧护耳更是被劈开一道裂口,露出内里浸血的葛布衬巾,眉骨下的伤皮肉狰狞地外翻著,脸上满是焦急,双目赤红。
「你叫董遵诲,那董遵诚是你何人?」
「是我三弟。」
「他是个好样的。」
董遵诲抱拳,露羞愧之状,道:「高将军说了,三弟监守自盗,罪不可————」
「不。」萧弈十分郑重,道:「此事我已查清,董遵诚是不愿与贪墨粮草之人同流合污,因此被灭口。粮丢了可以再种,可若英雄被冤枉了,人心乱了,下次还有谁拒绝贿赂,为前方将士保证粮草?我这都转运使要完成使命,靠的是无数个像你弟弟这样的英雄。」
董遵诲愣愣抬头,良久,重重抱拳,道:「谢萧使君为我三弟洗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