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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1章 朱由检的屠刀,正在充能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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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敢收个10文钱,还附赠茶酒蚕豆,却打中了差异客群,博了个生意兴隆,座无虚席。

钱氏夫妇,往日只在元宵灯会上见过这等阵仗,此刻都是看得目眩神迷。

“乖乘……上次来看那个什么“半球』,也没这么嚇人啊。”王氏张大了嘴巴,“这才过了二十来天,怎么连台子都搭起来了”

钱长平也是一脸感慨,“我方才还说城里摆摊是个好门路,这一看,广渠门外才是聚宝盆啊!”“若不是今日阿乐让我们一起来看,我们还不知道报纸上所说的演示之地,如今变得这么繁华。”三人之中,唯有钱长乐神色稍显平静。

白羽吏在京师九门轮值,並无定数。

这一个月来,他恰好有两次轮值都在这广渠门,可以说是眼睁睁看著这冷清的城门外,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了如今这般喧囂繁华的所在。

月初时,科学院在此连演了七日的“京师半球实验”,那时人气初聚,虽有了些烟火气,却还算不得一等一的繁华。

可隨后,事情便有些不同了。

科学院歇了三日一一或者说是布置了三日,紧接著便推出了“气井”。

哦,不对,按如今京师里时兴的叫法,得叫“永昌井”。

那几日,《大明时报》上连篇累牘,全是那井的图解。

从工艺到结构,再到提水效率的对比,写得神乎其神。

京城里那帮閒得发慌的老少爷们,全都赶著新潮涌了过来,甚至还有人被邀上去,亲自压水试用。再之后,又是三日的修整。

这一次,科学院更是大手笔,直接从兵部库房里拖来了一门蒙尘已久的老式发慎炮。

巨大的木架子搭好,再配上一堆麻绳和“滑车”。

同样是邀请寻常百姓上台,结果一个瘦弱汉子,竟只用一只手,便將那千斤重的巨炮给吊离了地面!那一幕,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。

也就是那之后,陛下亲自赐名,將“滑车”一词改唤作了“滑轮”。

还分成了什么定滑轮、动滑轮。

《大明时报》紧跟其后,又是好一通铺天盖地的文章。

什么“定滑转向,动滑省力”,什么“省力几何,便要费距几何”,洋洋洒洒,配著各式力学图解,硬是把这一门新兴学问给讲得满城风雨。

这也是为什么……格物大力丸突然风靡起来的原因。

无知的愚夫愚妇,哪分得清气学、力学的区別,听风便是雨,听了个名字,便觉得这大力丸果然是暗合天地之理,早有渊源。

各自跟风买回去,以作闺房大力之用了。

再然后,年前报纸上再次放出风声:

永昌元年正月初一,广渠门外將进行第四次科学演示。

且言之凿凿,称此次演示註定载入史册,乃是发前人从来未有之壮举!

这一嗓子,彻底把京师给喊炸了。

也正是因此,钱家今日才一改往年去西山烧香拜佛的老规矩,一家三口齐出动,只为来凑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热闹。

至於眼前这些见缝插针的木台、商贩、摊位,在钱长乐看来,反倒是稀鬆平常之事。

整整在广渠门外折腾了一个月,这帮商人若是还嗅不到其中的铜臭味,堆不出这般局面,那也不必在京师混饭吃了。

只不过……

这等无序的繁华,怕是也就能再放肆生长多一个月而已。

京师税务衙门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,內部已然议定,年后便要联合顺天府对这片自发形成的集市进行整顿。

该收税的收税,该立规矩的立规矩。

毕竟,京师税务衙门的八字战略中。

“应收必收”四个字,可还要排在“过手必净”的原则之前呢。

这针插不进的人海,对普通百姓人家自是绝望的。

来晚的人,只能去赶隨后几天的场次了。

但钱长乐却是有靠山在此的。

他目光在人群边缘扫了一圈,很快在右边的墙根下,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
同样是头插白羽,身著吏服。

钱长乐深吸一口气,將心底一些担忧压下。

大过年的,没必要给朋友添堵,有些问题,明天再问也不迟。

他换上一副笑脸,快步走过去,在那人肩头轻轻一拍。

“孟举兄!我来了!”

吴延祚正对著城外那沸腾的人群发呆。

被这一拍,他猛地回神,见是钱长乐,脸上忍不住也露出微笑来。

大过年的,没必要给朋友添堵,有些问题,终究只能自家解决。

“永安!可算把你盼来了!”

他目光扫过钱长乐身后的两人,连忙拱手:“这就是兄长和嫂嫂吧失敬失敬。”

寒暄过后,吴延祚一把拽住钱长乐的手腕:“走走走,演示马上就要开始了,你这来得倒是刚好。”说罢,他也不等钱长乐回话,拉著人就往城门里钻。

来到马道口,吴延祚对著守门的一名老吏招了招手:“张兄!张兄!”

那老吏慢悠悠地踱过来。

吴延祚指了指身后三人,压低声音道:“张兄,就是这三位,拜託了。”

那老吏扫了一眼,嘿嘿一笑:“放心!吴大官人开口,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
“城门楼上那是贵人去的地方,我不敢放,但这城墙上找个视野开阔的位置,还是容易的。”钱长乐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。

他本以为孟举兄说的“有办法”,是走的什么正规路子,没想到竞是这种……

“孟举兄……这……”

吴延祚却是哈哈一笑,打断了他的话:“別这啊那啊的,快上去吧!我今日还要轮值,不能陪你们看戏了。”

“等你看完下来,定要与我细细说说,今日的演示,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科学之道。”

说罢,他连推带操,將钱长乐一家送上了马道。

片刻之后。

那姓张的老吏登登登地跑了下来,满脸堆笑地凑到吴延祚跟前。

“吴大官人,为了朋友看场戏,您这手笔可是够大的。”

吴延祚面色平静,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,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老吏手中。

五两银子。

三人上城墙观礼,三两银是实缴的费用,而另外二两,则是张姓老吏的演出费了。

“君子之交淡如水。”

吴延祚道,“若让他知道我是花了银子请他上城墙,以他那脾气,定然不肯受。”

“只好出此下策了。”

“多出来的茶钱,是多谢张大哥行个方便。”

张姓老吏掂了掂银子的分量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好说好说!吴大官人仗义!下次再有这等差事,儘管吩咐!”

吴延祚摆了摆手,也没心情多话,重新走回城门洞的阴影里站定。

过了片刻,只听得城外连声锣响,震彻云霄。

人群也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。

科学院鼓吹了数天的正旦大戏,终於准时开场了。

然而,吴延祚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。

他对那所谓要载入史册的演示一点兴趣没有,对那沸腾的欢呼声更是充耳不闻。

他孤零零地站在那,眼神幽暗难明,脑海中只迴荡著昨晚收到的消息。

吏部与税务衙门联合,开始整理京债商人的名单了。

但,这是吏部的意思税务衙门的意思还是……御座之上,那位圣君的意思

这样一个事情,到底是多高级別的项目,又到底受到了多大程度的重视

更关键的是……

吴家这一次,又要何去何从

不对!何去何从並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
真正的问题,应该是吴家这次究竟要付出什么,又到底能不能逃过一劫!

吴延祚想到此处,终究是忍不住心中幽幽一嘆。

他到了这时,才终於真正明了父亲的焦躁。

“一日不为官,一日便不过是鱼肉而已!”

“你们兄弟三人,科举都是无望,老子纵是挣再大家业,又有何用!”

正月初一的寒风,夹杂著城外的喧囂,呼啸著从门洞掠过。

风如刀割。

只吹得吴延祚头顶上,那支象徵著新政荣光的白羽,在风中剧烈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