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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2章 乐亭有个路青天,铁面无私~辨忠奸~预备,唱!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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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县尊,终究还是说话算话,真的留了些余地。

他再次叩首:「罪民认罪认罚,绝无异议。」

「画押!」

李立业将一张写满供词的纸张拍在陈德章面前,陈德章颤抖著按下了手印。

路振飞目光一转,如利剑般刺向跪在一旁的刑房司吏刘成。

「刑房刘成,该你了。」

刘成身子猛地一颤,却不敢学陈德章那般全部交代。

他心里清楚,陈德章贪的是钱,自己贪的却是命。

这几年手里沾的人命官司不下十条,若是招了,按律至少是个绞监候,甚至可能流放三千里。与其招了是个死,不如赌一把县尊没有确凿证据!

「怎么?不肯说?」

「看来你是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,神不知鬼不觉?」

刘成依旧硬著头皮道:「老父母明鉴,小的冤枉!小的虽有小过,却绝无大罪,求老父母……」「冤枉?」

路振飞冷笑一声,懒得听他的辩解。

大明官员,什么时候办案还真要证据了?口供,就是最铁的证据!

他是做好准备,今日真正打死一个人在当场的!

「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来人!」

「在!」两旁民壮齐声大喝。

「先打二十杀威棒!」

刘成没料到这新任县令居然一言不合就要行刑,大惊失色下,刚要求饶,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民壮一把按翻在地。

「啪!啪!啪!」

沉重的水火棍结结实实地打在刘成脊背上,每一棍下去,都是皮开肉绽。

冬日严寒,刘成身上棉衣却已被提前剥去。

二十棍打完,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
有个民壮,没有经验,一棍打下去,甚至错打到他腿骨上,直接将腿骨打折。

鲜血渗出,还没来得及流淌,便被凛冽的寒风冻住,红色的冰碴子粘在破烂的衣服上,触目惊心。「啊一!老父母饶命!饶命啊!」刘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
路振飞坐在堂上,神色不动如山,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:

「还要饶命,看来是还心存侥幸,上夹棍」

民壮们二话不说,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夹棍,套在刘成的手指上。

「收!」

随著绳索猛然收紧,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大堂内响起。

「哢擦一」

「啊!!!」

刘成双眼暴突,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扭曲,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,但寒风一吹,又让他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分痛苦。

汗水混著血水流下,更刺激得伤口生疼。

堂下其余四房司吏早已吓得面无人色,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他们平日里也见过刑讯,但像路振飞这样,只问了一句不答,便直接上刑的,还是头一遭见!这哪里是县太爷,分明是活阎王!

太酷烈了,难道就不怕官声不好吗?

如果他们知道永昌帝君,当初面对几十封弹劾奏疏,都硬生生保下了顺天府推官王肇对,他们就不会这么感慨了。

「还不招吗?」

路振飞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,「本官有的是时间陪你耗。来人……」刘成比他想像中的还要软弱。

昔日引以为豪的那些手段,一旦反过来施加在自己身上,他根本就承受不住。

特别是这些狗屁民壮,手艺实在太糙了。

哪有开动夹棍,居然蹬著地,用全力往后掰的道理,真的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!

刘成眼看那民壮一脸憨厚,甚至表情上还掺杂著惶恐,却又围了上来,终于崩溃了,涕泗横流,嘶哑著嗓子喊道:

「别夹了!求求老父母,别夹了!」

「招!我招!我全招了!」

路振飞冷笑一声,挥手示意民壮暂且退下。

「早说不就好了?敬酒不吃吃罚酒。」

他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逼视著瘫软如泥的刘成:「说罢!一桩桩一件件,给本官吐干净!」刘成喘著粗气,浑身剧痛让他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。

「罪民……罪民利用职权,常行「指官诈骗』之术。」

「凡遇殷实之家,或有隐情者,罪民便勾结市井无赖,捏造火票,假扮官差上门。」

「还以「接济盗匪』或「窝藏贼赃』之罪,恐吓其家破人亡。」

「彼等惧怕见官,必求私了,罪民等便索其重贿,名为「解费』,实则瓜分。」

路振飞眉毛一扬,「不是……只一个罪名?情状呢?人名呢?这就没了?来人……」

「老父母!老父母稍待,还有还有!罪民全都说了!」刘成见那民壮又要上前,吓得连连摇头。「比如城南刘珍,家中供奉阴神,经由土棍梁广耀引线,罪民遣白役假冒官差,诈称其接济白教。」「刘珍难以辩驳,愿出银三百两。罪民等得银后,却不报案,只将银两各自瓜分……」

一不是说此地没有白莲教吗?路振飞暗暗留心,将此事记下,手中惊堂木却不停………

「再说!本官探听到的,可不止这桩故事!」

刘成浑身筛糠,继续开口:

「还有……还有「监弊』害命之事!」

「凡人犯入监,先要交「铺堂银』,否则便扔进粪牢;每日要交「买米钱』、「打酒钱』,稍有不从,便断水断食。」

「更有甚者,罪民常设「软监』,名为优待,实则关押富户索贿。若家属送钱稍晚,便施以「站笼』、「铁衣』之刑……」

「那城西李老汉,只因交不出五钱「倒断银』,便被罪民……被罪民令人在冬夜泼水,活活冻毙,只报了个「急病身亡……」

「还有张家寡妇……赵家二郎………」

如果说前面户房的时弊,是众多乡里人人皆知。

那刑房的手段,就是多数人没接触过的了,一个个听得手脚发寒,心中发冷。

路振飞一一听罢,惊堂木重重一拍。

「画押!」

衙役将供状扔在刘成面前,刘成颤抖著双手,用沾满鲜血的手指,按下了那个手印。

处理完刘成,路振飞目光扫向剩余四人。

工礼吏兵,论贪钱没有户房重,论人命更是没有刑房那般可怖。

哪里还敢玩什么抵死不认。

还未等路振飞开口,那四房司吏已是争先恐后地磕头如捣蒜。

「老父母!小的招!小的全招!」

「小的吏房…」

「小的工房……」

有了刘成的前车之鉴,谁还敢有半点侥幸?这一刻,他们只想赶紧把肚子里的烂帐倒干净,免得受那皮肉之苦!

「吏房招!罪民利用掌管选补之权,大肆舞弊。」

「凡有缺出,必先勒索「缺钱』,钱到方补。更有甚者,罪民常将死人名字混入名册,冒领廪禄,名为「吃空额…」

路振飞拍案:「坐赃八百两!」

「工房招!罪民在修缮河堤、城墙时,虚报物料,力役折银,十成银子倒有三成入了私囊……」路振飞再拍案:「坐赃六百两!」

「礼房招!儒学廪膳,祭祀供奉,皆有克扣……」

「兵房招!虚报民壮名额,吃空饷……」

路振飞拍拍拍!

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
整个大堂内,只剩下罪犯的供述声和惊堂木起落的声音。

待到六人全部画押认罪,已然过去了一个时辰。

路振飞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堂下众人:

「俗话说,新官上任三把火。」

「本官这第一把火,便要将这县衙里的污秽,烧个干干净净!唯有如此,方不负陛下圣恩,不负乐亭百姓!」

他猛地一挥袖袍,伸手指天:

「从今往后,若再有火耗加派、索拿卡要之事,无论何人,尔等皆可直接拿帖来报!」

「本官当日审毕,当日追查!必不叫任一贪腐害民之辈,再立于这明镜高悬之下!」

过往新官上任,有没有处理胥吏的呢?

当然有的!哪个会没有呢?

每个县令到任,必定是要召集乡里,相示规禁的。

参谒有禁,馈送有禁,关节有禁,私讦有禁,常例有禁,迎送有禁,华靡有禁,左右人役需索有禁。然而这些禁止,早上颁布,晚上就废除,自己禁止,亲朋却又触犯。

一此即胥曹沿袭旧套以欺官,而官假意振刷以欺百姓耳!

这天下事,不都是演一演,糊弄糊弄一下就完事的吗?

然而这些乡里众人,见多了各种知县。

唯独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哪个知县,居然一上任就不管不顾把胥吏往死里打的。

能挑出几个书办算手,训斥一顿,罚银罢免,那就已经要高呼青天大老爷了!

短暂的死寂之后。

「苍天有眼啊!俺那冤死的侄子啊,你可以闭眼了!」

人群中,不知是谁先哭喊了一声,这一声哭嚎,仿佛决堤的蚁穴,瞬间引爆了积压在众人心头多年的情绪。

「杀得好!杀光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!」

「咱们乐亭有救了!有救了啊!」

「这哪里是县官,分明是活菩萨!是活包公啊!」

「三十年了,乐亭的天终于见到亮儿了……」

哭声、骂声、笑声、叫好声,在大堂之下混成一片,如滚滚热浪,驱散了隆冬的严寒。

紧接著,这些嘈杂的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汇聚成同一个节奏,同一个称呼。

「路青天!」

「路青天!」

「路青天!」

八十一名里长、老人、甲首齐齐跪倒在地,声浪如潮,震动屋瓦,直冲云霄。

旁边的吴孔嘉,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路振飞,又看了看堂下汹涌的热浪,忽然若有所悟。

一这知县,原来是这样做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