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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7章 王欲覆舟,见白狂想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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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按照北直知县培训课中《关于开会的若干方法说明》这一课内容。

先将各自观点分头陈列,分组,写成小纸条,然后才归并讨论。

用培训班的说法,这样能有效防止两个问题。

一个是「思路影响」,也就是当你知道某个思路,你就陷入这个思路了。

另一个是「权威压制」,也就是因为地位,而将某些反对意见不自觉地湮灭掉了。

新政的工作方法……真是一个新过一个,一个麻烦过一个。

但路振飞三人用了几次,感觉确实比以往论事时,好了许多,也就一直沿用了。

但不管再怎么充分思考,乐亭毕竟也就是个乐亭,三人很快汇总了全部想法。

路振飞开口道,「立业,你把方才的讨论总结一下吧。」

李立业没有路振飞那么高的心气,要去争什么北直第一。

对他来说,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施展空间了,好好做上半年,然后顺势去考新政吏员才是通天大道。是故他开口之时,语气便极为振奋。

「方才所谈诸事,先说不可做之事,再说易做之事,最后才是难做之事。」

「所谓不可做,是不可,不必,或不值得之事。」

「其一,曰盗贼……乐亭不靠军卫、不临边疆,不近冲要,最近的驿站也隔著100里路,本地无有盗贼。」

「其二,曰白莲教……此教要兴,惯常要在极为困苦之地,尤其多发于漕河边上,灾荒发地,又或是商业冲衢,本地暂时没打听到有人昼伏夜出,行符咒之事,先不必期待此项吧。」

「其三,曰商课……本地商业不兴,如兴仁街集五日一集市,如胡家地集九日一集,乃至汤家河、新寨堡等集更是六十日一集,商课银因此仅有22两-……」

「虽是家家有种桑树、枣树,但多是自用或土市交易而已,规模著实不大。」

「此事只能是顺带,却很难是主力,毕竟先天条件不好。」

「其四,曰渔业、海运……则有天津在南,鲸吞船货……」

「其五,曰矿业……则本地并无可采矿治……」

李立业一个个将「烂项目」清点完毕,看了看其余两人。

见他们各自点头确认,这才继续道。

「而易做之事,便是阻碍小、见效快之事了。」

「其一,曰治吏。」

「仅此一项,只要做好,应该就能将实际税率压到12%左右,更能拿取民心。」

「实在是诸事之中,价值最高,见效最快之事了,当列作第一等。」

「其二,曰清田。」

「一方面是将辽民的十万亩地重新造册起科,这事用本地士民,去压制客民即可。」

「他们被打散安置,不会有太大合力,此事易做。」

「另外就是清理本地乡绅之诡寄、隐没、飞洒之事。」

「这事要抓住刘、张、王三家在朝为官者,用他们牵头,去催逼其余士绅申报。」

「他们愿意配合,东主自然会在新政例行汇报中不吝美言,若不愿配合……」

李立业摇摇头,「应当不至于有如此不智之人才是……」

话说到此处,三人忍不住同时露出会意微笑。

这天下间,论赚钱,再没有比做官更快的了。

而所谓诡寄、优免,又能赚的了多少呢?

以刘廷宣为例,京官正五品,按例优免470亩,折每亩赋税上去,不过19两。

如果以4.0的诡寄系数去算他,他应该是多诡寄了1400亩,多赚的折银赋税不过56两。就算以10.0的系数去算他,那就是诡寄了4230亩,折银赋税是169两。

-169两,和京官正五品的前途,谁会分不明白呢。

这也是永昌帝君一日作态,新政官员纷纷主动自请清丈的原因了。

优免诡寄这个事情,有经济利益考量,但很多时候是人情利益、道德利益的考量。

一般来说,生员、举人,考虑的经济利益更多。

而官员升品后,人情、道德的成分反而会更多。

毕竟手擡一擡,各种亲朋故旧就能受到遮蔽,躲过各种赋役派发,谁能说句不字呢。

尤其………江南地区,一旦分摊到运粮北上的任务,那是真的会破家的啊。

三人笑了一阵,重新严肃起来。

李立业接下来要说的,才是难办之事。

「至于难办、难做之事,只有四项。」

「其一,曰水利。」

「本地春三月,便是农忙了,所以能够兴修水利的时间只剩两个多月。」

「此事只要做完治吏、清田之事就可以开始了。」

「钱粮和士绅劝捐,反正他们的田亩都在沿河处,但难点是要快。」

「越快整合人心,能抢出来的做工时间就越多。」

「若办得慢了,就只能等春忙之后了。」

「其二,曰水田。」

「我与王先生已看过沿海各地,确认都是册子中可聚水冲卤的地。」

「但这事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。」

「一方面,是要种子、耕牛、农具等费。」

「算下来,五万亩地,再精打细算,也需两万银工本。」

「我等目前将均徭银中若干项目略砍,只得了942两。」

「又归并东主新官上任之672两红包银,县令、县丞、典史、教谕之常例银2000两。」「全部加起来拢共3614两,这是一难。」

这便是明朝地方财政的困难之处了。

量出为入的静态财政思想下,地方政府手里几乎没有活动资金。

要想做事,要么加摊派,要么自掏腰包,要么就是和士绅合作。

「另一方面,则是人丁。」

「水稻田不比旱作,消耗人力是数倍之多。以南人经验,一丁生手,刚开始最多可治10亩水田,已是教训得力。」

「如此,五万亩水田,便需5000男丁,几两万人口。」

「但乐亭此地,地处海隅,不接山、不近林,纵有逃亡流民,最多也不过千余之数……」

王幕僚叹口气道。

「再加上北直各地明年大概率是要大治的,想要从相邻郡县招徕闲人,似乎也不可能。」

「是故,这水田之事,似乎明年只能起个头,却真做不了五万亩。」

「盘算下来,明年最多最多也就搞个八千亩之数。」

路振飞皱眉沉吟片刻后道:

「按一万亩的目标来做吧,人丁和钱银都可以努力再找补一下。」

「人丁的话,一个是要关注一下辽东清饷之事。」

「我在京时,特意去打听过这个事情,听闻大方向是要定册清饷,但不清楚会不会裁汰老弱。」「但不管会不会淘汰,我们都可以通过本地辽民的关系去招徕一些过来。不管怎么说,关内总是比关外要安稳的。」

「至于银钱之事……」

路振飞顿了顿,咬牙道,「把我私房钱也算一部分进去,凑够4000两来做这事吧……另外回头我再问问元会兄是否愿意捐点钱来。」

「我可以发100顷地给他……如果他要的话。」

这话说得其余二人都沉默了。

田这种东西,是开垦出来才有价值的,不然价格贱得要死。

而海边的盐堿地,更是贱中之贱,白送百姓,他们都怕摊上赋税而摇手不要的那种。

路振飞拿这个东西出来,著实是有点永昌帝君的作风了。

不谈路振飞付费做官的痛苦。

李立业继续往下。

「其三,曰人丁。」

「目前在册七万七千,其中洪武时三万三千,按2.5倍率算,就是八万二千余,再加上天启才迁入的两万两千人,加起来就是十万五千人。」

「要清理出来也不困难,毕竞如今已不收丁税了。」

「只是还是需得先建立公信,才好著手做这件事,不然将百姓吓得各自逃亡就不好了。」

王幕僚哈哈一笑,摇头否定了这个担忧。

「逃亡……逃哪里去?」

「他若是在大名府等靠近外省之地还好。」

「这在乐亭,如此偏僻,往外逃不还是北直隶,不还是要编户齐民,登记人口吗?何苦由来!」这地狱笑话一出,路振飞都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他摇摇头道,「这一项确实不应该放在难办这里,挪回去易做之处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