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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咸鱼入味,风行草偃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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筵席散场后,乐亭乡绅们,三五成群按姻亲、故旧各自聚一起开小会去了。

那么,在这些小会中,被频繁提到的路知县,如今又在做什么呢?

他在修窗户……

「不行!用纸糊不住!去找两块木板来!」

李立业答应一声,直接将浆糊和纸张丢下,打开门冲出去了。

路振飞散了筵席,本来是约了两个幕僚在书房中对齐乐亭现状和施政方向的。

结果三人刚坐下,各种册本表格刚铺开,纸窗就被吹破了。大风瞬间把各种轻巧的笔墨纸砚,吹得满屋都是。

「叮叮……」

一阵鸡飞狗跳的忙乱之后,那扇漏风的窗户终于被几块横七竖八的木板封死了。

虽然三人的手艺丑得要死,但好歹是把大风给挡在了外面。

路振飞靠在墙上,长出了一口气,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苦笑道:「我这一任知县做得……倒没想到要先干木匠活。」

李立业这会儿也缓过劲来,忍不住骂道。

「这前任县令,贪得是真狠啊!这书房四面漏风,他竟是连修都不修一下?难道他平日都不用的吗?」「他都五十九了。」王幕僚一边整理著被吹乱的文书,一边摇头叹息,「一只脚都进了棺材的人,哪里还指望他能爱民一方?那不赶紧多捞一点是一点,给儿孙留个金山银山。」

路振飞苦笑道,「知道他贪,没想到他连知县到任修宅的那二十五两银子也贪了。真是……令人叹为观止。」

「说起这个,」李立业眼睛一亮,凑过来问道,「我们离京时,不是有说这家伙的原定的判决被陛下推翻了吗?东主又在京中多留了数日,有听到新的消息吗?」

一听有八卦,王幕僚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,虽未转身,却也竖起了耳朵。

路振飞低咳一声,忍不住左右看了看。

这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县衙后院,此刻更只有他们三人,但路振飞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。「我那前任,乃是个岁贡出身。之前一路做的典史、县丞、主簿,熬了一辈子才升到知县。」「听闻在面试之时,这老东西故意装傻充愣,问起本地豪强,他一概推说不知,问起实际田亩、人丁,也只说无可增长,至于什么新政方法,更是只有抚民、安民、全是糊弄。」

「结果拿了两次零圈评价后,」路振飞冷笑一声,「直接被那「齐官屠』递了道弹劾去委员会了。」「委员会第二天就协调了一名御史、一名秘书一起参与面试。当场确认昏庸无能,当场拿下!送到三司开判,定了罢斥归乡的惩罚,这才有了我侥幸入新政之事。」

「这些我们都知道,那然后呢?后面判决改什么了?」李立业追问道。

路振飞啧啧摇头。

「这老物,许是迷了心智,在三司会审的时候,居然还敢在那里大放厥词,说什么「此时不宜动摇国本』、「不可操之过急』、「扰乱乡里有伤天和』之类的屁话为自己辩护。」

「你们猜怎么著?」路振飞卖了个关子。

李立业平时最喜欢说话留半截,这下被逗得抓耳挠腮,赶紧提起茶壶给路振飞续满:「爷爷,我的亲爷爷!快快说来!」

路振飞说得兴起,也没工夫喝茶。

「原本三司拟定的结果,确实是罢斥归乡。」

「而这奏疏卷宗涉及知县罢斥,肯定要上呈圣上。」

「但按如今内阁的评级标准,这事其实不过是个丙级而已,皇帝不一定看得见的。」

「可这事就是这么巧!陛下每天例行随机抽阅的二十封奏疏里,这老东西的案卷,恰恰就在其中!」王幕僚这下干脆不忙活了,直接转身看来,李立业更是举著茶壶忘了放下,茶水溢出来流了一桌子也没发觉。

「然后呢?!(X2)」

路振飞轻咳一声道:「陛下看了那辩护词,只说了一句话。」

「朕如今才知,天下竞有这般贤臣,真真是开了眼。」

「如此义正言辞,可见其赤诚为国,各官切切不可冤枉了朕的国之干城才是!」

「啊?!」李立业和王幕僚全是不敢相信。

路振飞一看这反应,顿时笑得前仰后合,好半天才直起腰来道:

「批文自然不止这点!陛下最后批了一句一」

「去查查他往年过手的常例,让朕好好看看,他到底是海刚峰,还是老咸鱼。」

「海刚峰,有海刚峰的荣耀,老咸鱼自然有老咸鱼的下场。」

「然后陛下便将案卷发回三司重判,这下定的罪名就不止是罢斥了。」

「而是加绿十道,追夺功名,罢斥归乡!并坐赃两千两!」

王李二人这才点头。

……这种对贪腐蠢物极度刻薄的作风,才是他们眼中的永昌帝君啊。

前面那个宽厚仁爱的作风,落在这个场景里,简直像是被妖魔附身了一般。

眼见八卦听完,三人重新开始收拾散落的书册。

但收著收著,王幕僚却突然顿住,开口问道:「咸鱼是什么?」

路振飞当然知道王幕僚在问什么,他摇了摇头:

「这个新词,陛下的解释还没有传出来。不过京中同僚私下揣测,大概是贪腐致死之意吧?」路振飞指了指桌上的白瓷茶杯:「你看,那贪来的白银,白花花的,不就如同用同样颜色的盐来腌制鱼肉吗?」

「盐腌久了,就入味了,白银腌久了,肯定也入味了。」

「咸.………」王、李二人咀嚼著这个词,越想越觉得实在是意味深长,纷纷认可这个精妙的解读。王幕僚将几本册子归整,开口道:

「这事,感觉说不定也有点说头。」

「毕竟常例这事,本来就难以清理。」

「陛下一直不划线,估计和东林案一样,是要先将这事含糊过去,过一两年再认真搞。」

「这次把那老县令搬出来做典型,一方面是先吹吹风,另一方面可能也真是被这蠢物给气到了。」李立业一边拧著湿漉漉的裤脚,一边担忧道:

「怕就怕,这事别到最后敲山震虎,搞得北直隶的知县们都不敢收常例了。」

「那我们这边要出头,就又更难了些。」

路振飞将最后一叠文书重重拍在案头,摇头道:

「且不去管他。蠢人不会因这事改变,聪明人也总会有聪明人的做法。我们做好自己的便是。」待三人重新坐定,气氛便从方才的八卦闲聊,转入了正题。

「东主,乐亭大部分数据都整理好了。」李立业指著桌上一张巨大的表格说道,「不谈诡寄、飞洒、贪腐这些私底下的烂帐,明面上的各种黄册、文书、循环帐本,都一一交接完毕,厘清厘定。」路振飞目光落下。

烛火跳动,映照著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,上面列明了乐亭县的家底。

他快速扫过几个关键数据,眉头渐渐锁紧。

这乐亭的情况,果然和来之前想像的一样糟糕,甚至更烂。

但再糟糕,属于路振飞的新政,也只能在这个烂摊子上起步。

路振飞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「来吧,我们一个个对一下数,对完再聊方案。」

两位幕僚对这「新里新气」的说话方式没什么不适应,直接点头。

李立业率先开口,手指点在表格最上头:

「先说丁口。按帐册上可见,乐亭县现有人户3179户,人口77112人。」

「这份数据,肯定是假的,但其中倒有个细节要注意一下。」

「本地丁口,如其他各县一般,担心摊派徭役,人口不管如何滋长,向来数额是固定在四万五千人左右的。」

「但天启之时,辽左崩溃,辽民奔逃河北的不下百万。」

「这些人,朝廷当时是有诏令的,都要供给田亩、种子、耕牛等,也都是做了编户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