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郭靖仰躺于雪地之中,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,面色灰败,气若游丝。
杨过扶起他,手掌触及之处,只觉郭靖身躯滚烫,内息紊乱如沸。
“郭伯伯,你……你撑住!”杨过声音发颤。
郭靖艰难摇头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清晰音节,只呕出几口淤血。
就在此时,头顶猖狂大笑如惊雷滚落。
“哈哈哈……自以为有几分本事,便喜多管闲事!”
“今日,便将你这条老命,交代于此!”
二人骇然抬头。
只见一道人影如破布袋般自高空斜坠而下,重重砸在二人前方数丈之外。
“嘭——!!!”
大地剧震,雪沫混尘腾起。
待尘土雪雾稍散,只见周伯通呈“大”字形深嵌于地,四肢关节以诡异角度扭曲,显然尽碎。
周围地面龟裂如蛛网,中心处一个人形浅坑,边缘血迹斑斑。
郭靖虎目瞬间赤红如血,挣扎欲起,却牵动内伤,又是一口鲜血狂喷,魁梧身躯剧颤,终究未能站起。
他眼睁睁望着那坑中身影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却连一声悲吼都再难全力迸出,唯有血沫自嘴角汩汩外溢。
杨过则已呆滞当场,浑身冰凉。
未曾想短短十余息间,连同郭靖在内的三位当世绝顶高手便已彻底败北,或重伤濒死,或生死不明。
他背脊发寒,一股前所未有的渺小与绝望攫住心脏,几乎窒息。
口中喃喃呓语道:“.....邪不.....该胜正......不该......”
台上边缘,黄药师终于攀至崖边,披散白发沾满血污尘土。
他探首下望,见台下惨状,喉间发出嗬嗬苦音,似哭似笑,浑浊老泪混着血痕滑落。
昔日纵横天下的东邪,此刻连下台之力都无,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友濒死,晚辈受难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人形浅坑中,周伯通身躯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随即,他竟以额抵地,脖颈青筋暴起,一点一点,极其缓慢地将头颅抬起了几分。
满脸血污泥垢,几乎辨不清面目。一只眼睛完全被血糊住,另一只眼勉强睁开一线,黯淡眸光,正与数丈外郭靖的视线遥遥对上。
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以往的嬉笑顽皮。
郭靖看得虎目含泪,痛心之余,心头蓦然一松——未死……便好……
然而这丝庆幸刚起——
“还不死?!”
一声断喝如九霄雷落,杀机凛冽!
郭靖闻言抬眼,虎目瞬间瞪大,瞳孔骤缩,伴随着口中鲜血喷涌,嘶声暴吼道:“不——!!!”
只见高空之中,原本几近凝滞于空的裘图忽如玄色陨星急坠!
腰腹弓起,屈膝如锤,将全身重量、下坠之势、毕生功力尽数凝于膝尖,朝着坑中周伯通的脊梁,轰然跪杀而下!
其势如山岳倾颓,霸绝无伦,恰似玉山将崩,万壑同坠。
“玉象坠渊!”
重楼倾,玉山崩;万钧华美,终赴渊沉。
“嘭——!!!”
一声沉闷到极致、却又震撼山岳的巨响。
周伯通身躯猛地向上反折,如一张拉满的弓,旋即重重弹回坑底。
鲜血如泉,自其七窍狂喷而出,溅起数尺之高。
两颗浑浊眼珠竟震出眶外,不知飞落何处。
烟尘雪沫,混着猩红血雾,缓缓升腾,弥漫开来。
天地间,唯余罡风呜咽,如泣如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