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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内阁,布置清雅简净。月华从穹顶的镂空雕花中漏下,在地面铺成一片流动的银辉。
狐狸仙端坐于首位,姿态慵懒而从容,一只手支着下颌,眸光半阖,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狐狸。徐忆离与黎清潇则盘坐于其身侧下首,蒲团温软,茶香袅袅,殿中气氛宁静而安适。
出乎徐忆离意料的是,端茶倒水的竟是她的“师公”云澜。
他一身素白衣袍,长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束起,眉眼温润如画中仙人。手中托着一只乌木茶盘,正俯身将两盏清茶分别置于徐忆离与黎清潇手边,动作行云流水,神情淡然自若,仿佛做惯了这般事。
徐忆离怔了一瞬,忙起身接过茶盏,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狐狸仙一眼。
狐狸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懒洋洋道:“接着便是。”
云澜闻言,唇角微弯,也不辩解,只对徐忆离轻轻点了点头,便退出内阁,将空间留给殿内三人。那姿态倒真像是寻常侍者,从容得让人几乎忘记他曾是名动一方的仙界大能。
徐忆离捧着茶盏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隐约觉得师尊与师公之间的相处方式,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,但具体哪里不同,她又说不上来。
狐狸仙端起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,才淡笑着开口:“你是不是在困惑,我与他相处的姿态?”
徐忆离微微一怔,还未及点头,狐狸仙已放下茶盏,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不必困惑。六百年前,你在仙境传承中看到的我,不过是百万多年前、还未称帝时的我。那时,很多事情都与现在不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:“如今的他,不过是我座下的仙侍之一罢了,并非我夫君,更当不得你一声‘师公’。”
徐忆离闻言,一时有些怔然,但很快便明白过来。
在仙界,实力为尊,向来如此。实力强横的男人大多妻妾成群、绵延子嗣,而实力强横的女人自然也是夫侍成群,不算稀奇。漫长岁月里,强者拥有更多伴侣,本就是这天地间不成文的规矩。
倒是她这种,称帝之后,身边也唯有一位妻子的人,世间少有。
修仙界波谲云诡,欺诈与背叛如家常便饭,真情二字,实在难得。即便有幸得遇有情之人,大多也会被天赋所困、被寿元所限,能长久相伴的,更是凤毛麟角。
她何其有幸,遇到的是天赋与自己相当的黎清潇。更幸运的是,她们之间两情相悦,哪怕万载光阴碾过,黎清潇对她的情意也丝毫不减当年。
徐忆离心中慨叹,未再多问,只轻轻点头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她定了定神,握紧手中茶盏,指节微微泛白,终于有些僵硬地开口:“师尊,弟子还有一问,您是否知晓我如今的真实身份?”
话音落下,殿中静了一瞬。
狐狸仙似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,搁下茶盏,伸手又是一个手钉,不轻不重地敲在徒弟额头上。
“笃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
“笨蛋阿离。”她没好气地收回手,眸中却漾开了笑意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,“你觉得为师是什么很笨的人吗?”
她支着下颌,懒洋洋地看着徐忆离,语气慢悠悠的,像在数落一个不开窍的孩子:“这世间,哪有这般巧合的事?姓徐,名忆离,紫瞳,道号凌潇,神通又如此强大。恰巧那上苍之上、四极神殿的凌潇帝君,又恰在那个时间陨落,自深渊中归来。”
她顿了顿,弯起眼睛:“你觉得,为师连这些都看不出来?”
徐忆离捂着额头,一时怔住了。
她想过师尊可能知情,也想过师尊或许不知。却没想到,师尊不但知晓,还说得这般笃定,这般云淡风轻。
“那您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
狐狸仙接过她的话,轻轻一笑,伸手揉了揉她额上被敲红的那一小块,声音轻了下来:“有些事,还是得留在最合适的时机来说,才是最好。为师并不在意你的身份,更不在意外人眼中的你是怎样的人,我只在意我看到的。无论你是名动万族的神族帝君,还是徐忆离,你都只是我的弟子,这一点,从你拜入我门下的那一天起,便不会变。”
殿中月华无声流淌,将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映得柔和而庄重。
徐忆离怔怔地望着她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,半晌才哑声唤了一句:“师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