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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大哥病重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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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几步,他回过头,对老太太说:“您这手艺,好。别丢了。”

老太太愣了愣,点点头。

第二天,嘉禾带着那盒糖火烧去了医院。

建国看见那盒子,眼睛亮了。他接过来,打开,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
他嚼着嚼着,眼泪下来了。

嘉禾坐在旁边,没说话。

建国把那一个吃完,又拿起一个。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是在品,又像是在回忆。

吃完第二个,他放下手,看着父亲,说:“爸,就是这个味儿。”

嘉禾点点头。

建国说:“我记得,那会儿我发烧好了,您给我做了两个,我全吃了。我妈在旁边骂我,说病刚好,不能吃这么多。您说,让他吃,他想吃就让他吃。”

他笑了笑,眼泪又流下来:“那会儿我才七岁,现在我都四十九了。六十多年了,这个味儿,我一直记着。”

嘉禾握着他的手,说:“想吃,就多吃点。我以后再给你做。”

建国摇摇头:“爸,不用了。这一口,够了。”

那天下午,建国精神特别好。他和父亲说了很多话,说小时候的事,说年轻时候的事,说厂里的事,说家里的事。他说,这辈子最不后悔的,就是生在沈家,有这样一个爸,这样一个妈,这样一家人。

他说:“爸,我走以后,您别太难过。我这辈子,值了。”

嘉禾没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
傍晚时分,建国累了,睡着了。嘉禾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,那张脸瘦得脱了相,但睡着的样子,还像小时候一样。

他坐了很久,直到护士来查房,他才站起来,轻轻走出去。

那之后的一个星期,嘉禾每天都来。他不带菜了,就带糖火烧。老太太那儿成了他的定点,每天早上去买,然后带着去医院。

建国每天吃一个,吃得慢,吃得仔细。有时候吃着吃着,他会停下来,看着窗外发呆。嘉禾也不打扰他,就坐在旁边陪着。

有一天,建国忽然问:“爸,这糖火烧,哪儿买的?”

嘉禾说:“前门那边,一个老太太做的。”

建国说:“您帮我谢谢她。”

嘉禾点点头。

建国又说:“爸,我有个事儿想求您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建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存折,递给嘉禾。嘉禾打开一看,里头有五万块钱。

建国说:“这是我这些年攒的,不多。我想着,等我走了,您用这个钱,给店里换口新锅。您那口锅,用了三十年了,该换了。”

嘉禾看着那个存折,手有些抖。

建国继续说:“还有,您帮我给和平带句话。就说,大哥这辈子没跟他学炒菜,下辈子,一定跟他学。”

嘉禾点点头,说不出话。

建国笑了笑,闭上眼睛,又睡着了。
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
那天早上,嘉禾照常去买糖火烧。老太太看见他,说:“您又来了?天天来,您家人爱吃这个?”

嘉禾点点头:“我儿子,病了,就想吃这口。”

老太太说:“什么病?”

嘉禾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胃癌。”

老太太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:“那您多陪陪他。”

嘉禾点点头,付了钱,拿着糖火烧往医院走。

走到医院门口,手机响了。是和平打来的。

“爸,您快来,大哥……大哥不行了。”

嘉禾挂了电话,往病房跑。他跑得很快,七十三岁了,从来没跑这么快过。走廊里的人纷纷让开,看着他跑过去,手里的糖火烧盒子一晃一晃的。

跑到病房门口,他停下来,喘了几口气,推开门进去。

建国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。医生和护士站在旁边,和平和素贞站在床边,都在哭。

嘉禾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他打开那个盒子,拿出一个糖火烧,放在建国手边。

“建国,”他轻声叫,“建国,糖火烧来了。”

建国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。他看见父亲,看见那个糖火烧,嘴角弯了弯。

“爸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一样。

嘉禾把糖火烧递到他嘴边,他张开嘴,咬了一小口。他嚼了嚼,咽下去,脸上露出一个笑容。

“就是这个味儿……”他说。

然后他闭上眼睛,再没睁开。

建国走的那天,北京下雪了。

很大的雪,一片一片落下来,落在医院的屋顶上,落在前门的箭楼上,落在沈家菜馆的老匾上。嘉禾站在病房的窗前,看着那些雪,看了很久。

和平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轻声说:“爸,咱们回去吧。”

嘉禾摇摇头:“再待会儿。”

他想起建国小时候的事。想起他七岁那年发高烧,自己背着他走半个北京城。想起他十岁那年学会算账,拿着小本子帮店里记账。想起他十八岁那年参加工作,第一份工资给家里买了台收音机。想起他结婚那天,穿着中山装,站在院子里敬酒,笑得那么开心。

他想起建国说的那句话:“这辈子,最遗憾的事,就是没跟爸学炒菜。”

他想起自己当年说的话:“老大得有个稳当的工作,不能一辈子围着锅台转。”

如果当年让他学了呢?如果当年让他站在灶前,学着炒菜,学着做糖火烧呢?他会不会一辈子都开心?会不会现在还在?
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辈子,他欠建国一个回答。

雪越下越大,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。嘉禾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白,忽然觉得自己老了。七十三年的日子,像一场梦,一眨眼就过去了。那些他在乎的人,一个一个走了,母亲、父亲、现在是大儿子。
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病床。床已经空了,建国被推走了。但那个糖火烧还在床头柜上,只咬了一小口。

他走过去,拿起那个糖火烧,包好,放进兜里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建国的葬礼,办得很简单。

就家里人,加上几个厂里的老同事。嘉禾不让大办,说建国生前就不爱热闹。骨灰埋在郊区的一个公墓里,挨着他爷爷奶奶的坟。

下葬那天,嘉禾站在坟前,把那包糖火烧埋进土里。

“建国,”他说,“这是你最后没吃完的那个,给你带上。以后想吃,就吃。”

他站了很久,直到和平过来扶他,他才转身离开。

回去的路上,他一句话没说。回到家,他坐在门边的老位置上,点了根烟。素贞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也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我想好了。”

素贞看着他。

他说:“往后,和平炒的每道菜,我都要尝第一口。”

素贞不明白。

他说:“建国没学会,和平得学会。我活着一天,就得盯着他一天。不能让他也遗憾。”

素贞点点头,握住他的手。

那之后,嘉禾变了。

他不再整天站在灶前,而是坐在门边的老位置上,看着和平炒菜。和平每炒一道菜,出锅前,都先端过来,让他尝第一口。

“爸,咸淡如何?”

嘉禾尝一口,点点头:“嗯,是咱家的味儿。”

有时候他摇头:“淡了。”或者:“火候过了。”和平就回去重做,直到他点头为止。

一开始和平不习惯,觉得父亲盯着自己,压力大。后来慢慢习惯了,甚至开始依赖。父亲那一句“是咱家的味儿”,比什么夸奖都管用。

有天晚上,收工后,和平坐在父亲旁边,问:“爸,您天天尝,不腻吗?”

嘉禾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大哥想吃,都吃不上了。”

和平愣住了,然后低下头,没再说话。

嘉禾说:“你好好学,把这手艺传下去。你大哥在天上看着,也高兴。”

和平点点头,眼眶红了。

那根扁担立在门边,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冬天的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但店里的灯还亮着,灶上的火还温着,那股熟悉的香味,还飘在胡同里。

有些东西,走了就走了。但有些东西,会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