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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过头,看着她。
她的脸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苍白,不是病态的那种白,而是一种被抽去了血色的、瓷器般的白。
她的眼睛还望着那个方向,但瞳孔深处空荡荡的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“林总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,这个距离已经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——不是什么名牌,更像是某种皂角的清香,干净得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。
“你怕他?”
这三个字问得很轻,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。
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,沉甸甸地砸进空气里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像是蝴蝶的翅膀被风吹动,那么细微的一个动作,细微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因为这个颤动而发生了变化——那种刚才还紧绷的、戒备的、像刺猬一样竖起尖刺的状态,突然松了一瞬。
就那么一瞬,短到封明宪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她没有回答。
她没有说是。那个字太沉重,一旦承认,就等于承认了这九年来她在他面前的每一次挺直脊背、每一次从容应对、每一次看似平等的对话,都不过是伪装。
她也没有说不是。那个字太虚伪,虚伪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从牧隋的背影上收回来,重新落在封明宪脸上。
她的眼睛很黑,黑得像深井,你看不见底,只能看见自己倒映在里面的、模糊的影子。
“封总,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,听不出任何波动,“战略发布会还有下半场。”
她转身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,但她转身的姿态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把目光从某个地方撕扯开来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肩胛骨在浅灰色的丝质衬衫下绷出清晰的线条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走向主席台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稳得不像走在柔软的地毯上,而像走在刀锋上。
宴会厅里的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路。她是今天的主角,是聚光灯下的焦点,所有人都看着她,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,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表情,看着她走向那个象征权力和话语权的位置。
没有人知道,她此刻的每一步,都踩在自己看不见的钢丝上。
左边是深渊。那是九年驯化养成的本能,是每一次决策前下意识的“牧隋会怎么想”,是那根看不见却始终存在的线。
右边也是深渊。那是她刚刚开始尝试的、笨拙的反抗,是收下封明宪的花、咖啡、围巾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“自主”,是那句“我明天签”背后那点脆弱的决心。
而钢丝中间,是她自己。
那个二十四岁在海淀跑业务、眼睛里还有光的林观潮,和这个现在似乎拥有了一切、站在聚光灯下、心里却一片荒芜的林观潮,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?
她不知道。
她只能往前走。
-
发布会后第三天。
牧隋约她见面。
短信发到她私人手机,只有一行字:下午三点,东城景山后街7号。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,没有询问“是否方便”。只是通知,简洁得近乎冷酷。
是他这个人对她,一贯的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