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的强光炙热地打在中央,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。卫英霞拉着江雪珑的手腕,指尖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,脸上却绽开一朵恰到好处的笑容。她们重新站回光圈最盛处,像两株被骤然移植到聚光灯下的植物。
“阿珑,众所周知你很会写歌,已经有了许多大热的作品……”
卫英霞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,圆润悦耳。台下观众不明所以,只当是节目安排的特别环节,一张张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,伸长脖子等着看还有什么惊喜。
谁知,卫英霞忽然将透明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。笑容还在,眼神却冷了三分。她用和气生财的腔调,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:
“但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。”
话音落下,她故意停顿,目光在江雪珑脸上逡巡,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江雪珑迎着那目光,唇角弯起的弧度分毫未变:“哦?哪里奇怪?”
她声音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好奇,仿佛真的在等待前辈的指点。
卫英霞却不急,她抬手指向观众席前排,那里坐着今晚的特邀嘉宾,着名音乐人黄詹。
“我前日专程请教过阿詹,”她语气亲昵,像在聊家常,“像他们这样的原创音乐人,写歌的风格是不是都倾向统一。比如阿詹啦,台湾的李宗圣啦,罗大右啦……他们的歌都很有辨识度,我们一听就知道是谁写的。”
镜头唰地扫过去。
黄詹原本正放松地靠在椅背上,猝不及防被点名,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,对着镜头露出笑容挥了挥手。可当卫英霞的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,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。有些问题,看似闲聊,实则是埋雷。此刻,他大概知道卫英霞要做什么了。
早知她前日那番“请教”是为了今日在舞台上当众刁难阿珑,他就不会把话说那么死!
他看向江雪珑,喉结滚动了一下,为她捏了把冷汗。
果然,卫英霞话锋一转,矛头直指舞台中央:
“阿詹同我讲——”她模仿着黄詹的语气,惟妙惟肖,“‘当然啦,每个音乐人都有自己的风格,这个风格刻在骨子里,要特意去改都不太容易呢。’”
她笑着,视线从黄詹那里挪回江雪珑沉静的脸上,语气陡然带上疑惑:
“啊,那我就奇怪了。”她歪了歪头,像个真心求解的好学生,“点解阿珑你写的歌,风格差别都咁大呢?会不会是……”
她故意将语速放慢,一字一顿,确保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通过麦克风,炸响在演播厅的每个角落:
“抄、袭、的、呢?”
“轰——”
不是声音,是某种无形的冲击波席卷全场。
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所有目光,惊愕的、担忧的、好奇的、幸灾乐祸的,全部死死钉在江雪珑身上。镜头推近,给她特写,捕捉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。
后台,导演捂住麦克风低声咒骂:“搞什么!可这是直播!”
旁边阴影中的人却撩了撩长发,勾起红唇:“就是直播才好呢。这题不管江雪珑怎么解,我们这期的收视率都爆了。”
导演愣了愣,觉得有道理。于是把“进广告”的话头按下,紧张地等待事态的发展。
江雪珑站在光柱中央,感受着四面八方针扎般的视线。她垂下眼睫,极轻地、无人察觉地舒了一口气。
原来是这张牌。
利空出尽是利好。
知道了底牌,反而安心了。
她重新抬起眼,举起话筒。动作不疾不徐,甚至带着一种松弛的优雅。
“原来霞姐奇怪的是,我为什么可以写各种风格的歌。”她声音清澈,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她甚至侧过身,面向黑压压的观众席,唇角漾开一抹浅笑,语气轻松得像在和老友聊天:
“你们也觉得奇怪吗?”
“不奇怪——!!!”
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掀翻屋顶。江雪珑的粉丝们涨红了脸,青筋暴起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试图用绝对音量为偶像筑起一道护城河。
江雪珑笑了,那笑意染上眼角,显得真诚许多。
“其实呢,”她收敛笑意,语气变得认真,“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。风格各异,就代表风格不定。我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特别擅长、特别能代表我的创作风格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舞台侧方静静伫立的Beyond四人,眼神柔和下来:
“不过,到目前我都还在探索中。比如今日同Beyond的合作,就是我对摇滚乐的一次尝试。我很感谢他们愿意陪我一起冒险。”
这番话谦逊、诚恳,又将焦点拉回音乐本身。台下已有观众露出理解的神色,微微点头。
卫英霞眼底寒光一闪。
想蒙混过关?没门。
“阿珑,”她适时插话,声音依旧温和,却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匕首,“那你如何证明,你的创作才能,没有假、手、他、人呢?”
更尖锐,更直接。
江雪珑没有看她,依然面向观众,语气平稳:“不知大家是不是还记得,我在新秀歌唱大赛现场写过一首歌,那首歌后来还跟阿梅合唱过……”
“记得!”
“《谁》!”
台下回应此起彼伏,许多人脸上泛起回忆的神色。那场传奇般的即兴创作,至今仍是乐坛佳话。
卫英霞早有预料,笑容不变:“那也有可能是阿珑你提前准备好的新歌。毕竟,那首歌可以用来‘呛’阿梅,也可以用来‘呛’任何人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这话……似乎也有道理?
江雪珑终于转过脸,看向卫英霞。她的目光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,仿佛在打量一个精心设计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