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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…”小牛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来多少咱杀多少。”
董武没接话,他抬起头,朝山脊的另一侧看去。
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
山脚下的鬼子营地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,那是他们在生火做饭。
他隐约能听到山脚下传来的嘈杂声,有吆喝声,有马蹄声,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鬼子在调兵遣将,新一轮的进攻很快就会开始。
董武把最后一块咸菜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来,走到阵地前沿。
沈孝儒和李大牛正站在那儿,用望远镜观察着山下的动静。
“营长,鬼子的炮兵阵地没了,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打?”董武问。
沈孝儒放下望远镜,沉吟了一下,说:“两种可能。一种是硬攻,拿人往上填,用兵力优势压垮我们。另一种是迂回,从两侧找路绕上来,打我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鸡冠岭两侧都是陡坡,荆棘丛生,大部队上不来。”李大牛说,“鬼子要是迂回,最多能派小股部队。”
“小股部队也不能大意。”沈孝儒说道,“董武,你带特务连的兄弟们守左翼,那边地形最复杂,鬼子最容易从那摸上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董武点了点头。
沈孝儒又举起望远镜,目光穿过暮色,落在山脚下的鬼子营地上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董武注意到,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,指节上的皮绷得紧紧的。
“营长,鬼子是不是要连夜进攻?”董武问。
沈孝儒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
“小野寺男这个人,我在团部的情报简报里看到过。他是日军第三联队的,这个人喜欢打夜战。”
董武的心一沉。夜战,对防守方来说是最麻烦的。黑暗中看不清敌人在哪,枪法再准也白搭,手榴弹扔出去都不知道炸没炸到人。
“通知下去,”沈孝儒转过身,对李大牛说,“各班轮流休息,保持一半人清醒。前沿阵地加派双哨,任何人靠近,不管是谁,先开枪再问话。”
“是。”李大牛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董武也转身走向左翼,身后传来沈孝儒低沉的声音:
“董武。”
“到。”
“今晚可能会很漫长。让你的兄弟们把子弹备足,手榴弹的盖子都拧松了,放在手边。”
董武回过头,看到沈孝儒的脸在暮色中只剩一个轮廓,但那双眼睛很亮,像两颗钉子一样钉在黑暗里。
“是,营长。”
夜,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把整座鸡冠岭裹得严严实实。
今天晚上没有月亮,星星也被云层遮住了大半,山岭上的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。
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,钻进领口和袖口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董武趴左翼阵地的最前沿,身上盖着一层枯草和树枝,整个人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。
他的右手握着驳壳枪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,随时准备开火。左手边放着两颗拧开了盖子的手榴弹,拉火环套在左手的小指上,只要一拽就能响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斜坡。斜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,白天看过去是一片密不透风的绿色,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团又一团的黑影,风一吹,那些黑影就摇摇晃晃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
小牛趴在他右边大约五米的地方,步枪架在一块石头上,枪口对着斜坡的方向。
老莫在左边八米的位置,手里攥着一颗手榴弹,拇指按在拉火环上。再往两边,是特务连的其他战士,每个人守着一个点,点与点之间大约隔了五到八米,互相能看到模糊的轮廓,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他们已经这样趴了三个多小时了。
从黄昏到现在,山脚下的鬼子营地一直没什么大动静。
没有集结的号声,没有车辆的马达声,甚至连火把都少了很多。
营地里的火光从几十处减少到十几处,又减少到七八处,最后只剩下两三处,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明灭不定。
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。
董武在战场上待久了,他知道,真正的暴风雨来临之前,总是最安静的。
鬼子不是在睡觉,他们是在准备。就像猎人捕猎之前要磨刀、要检查陷阱、要屏住呼吸一样,他们也在等待,等待最合适的时机。
一阵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。董武抽了抽鼻子,不是香烟的味道,是柴火的味道。鬼子应该会在凌晨两三点钟动手,那是人最困、最松懈的时候。
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他的左手腕上还缠着绷带,是下午被那个哨兵掐伤的地方,伤口被汗浸得发疼,但他没吭声,只是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,风突然停了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整个世界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树叶不摇了,草不动了,连虫子都不叫了。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,压在身上,沉甸甸的。
董武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扳机,眼睛瞪得溜圆,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。
他的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
沙……沙沙……
有声音。很轻,很远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石上摩擦。
董武屏住呼吸,把脑袋微微侧过来,用左耳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,时有时无,像蛇在草丛里爬行,又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