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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贵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,拍拍屁股走了。
这事当天就传遍了。速度比在齐州城里张贴告示还快。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,连最远处那口新井上干活的人都知道了——
国公爷有个妹妹,在这儿帮忙管账。
国公爷的妹妹?那该叫啥?
这个问题在工地上引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争论。
头一个出主意的是个德州来的泥瓦匠,姓刘,嘴快,脑子不快。干活是把好手,就是说话不过脑子。他端着碗蹲在工棚外头,嚼着饼子就冒了一句:
“国公妹呗,国公爷的妹子,不就是国公妹?”
话音没落,旁边齐州的马工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国公妹?你咋不叫国公奶呢?那是国公爷老人家的妹子,不是你妹子,你叫得倒亲热。”
刘泥瓦匠捂着后脑勺,饼子差点掉地上,委屈得不行:
“那你说叫啥?”
马工头想了想:“大小姐。”
“大小姐?”
旁边几个人咂摸了一下,觉得也不对味儿。
国公爷又不是地主老财,叫大小姐显得寒碜。
“叫小姐也不成。”
另一个民夫插嘴,“人家管着账呢,你叫小姐,跟叫丫鬟似的。”
“丫鬟怎么叫小姐了?”
“那你说叫啥?”
“叫姑娘?”
“姑娘?国公爷的妹子你叫姑娘?街上卖菜的也叫姑娘。”
一群人蹲在那儿七嘴八舌,越讨论越歪。
一个滨州来的老木匠放下手里的刨子,慢悠悠开了口:
“国公爷的妹妹,那不就是公主嘛。”
“公主?”
一群人瞪眼。
“公主是皇帝的闺女,你搁这儿封官呢?”
老木匠不服气:“我说的是理儿,不是说她真是公主。国公爷比县太爷大吧?比知府大吧?比将军大吧?那他妹子叫一声公主,咋了?”
这话一出,居然没人反驳了。
不管争论的过程多离谱,“公主”这个称呼就这么定下来了。但光叫公主太生分,不知道谁先加了个“玥儿”字——大概是从阿贵嘴里听来的——“玥儿公主”四个字,就这么在工地上叫响了。
赵玥儿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喊她,正蹲在帐篷外头洗手。一个送木料的民夫扛着两根椽子从她身边过,肩膀上压着沉甸甸的料子,走得急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
“玥儿公主,您挡道了嘞!”
她愣了一下,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。
等那人走远了,她才反应过来,耳朵一下子就红了。湿漉漉的手在衣裳上擦了两下也没擦干,就那么杵在帐篷边上,半天没动弹。
她不是公主。
她是郡主。
可郡主这个身份,她自己都不愿意再提。
那个字眼连着太州,连着王府,连着她不想回忆的一切。
倒是“玥儿公主”这几个字,听着莫名其妙的,却让她觉得轻快。
这称呼里头没有王府的规矩,没有嫡庶的分别,就是一帮粗人随口叫的,带着泥土味儿和汗味儿,跟这片荒滩上的风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