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滨州,油田工地。
赵玥儿来了没几天,整个人就仿佛变了个样。
原来在齐州那个院子里头,她一天也说不上三句话,吃饭也是没胃口,丫鬟端上来什么就扒拉两口,有时候连扒拉都懒得扒拉。胡大勇私底下嘀咕,这郡主肯定是得了心病,再这么下去,人就废了。
到了油田,头一天她人还拘着,缩在帐里不出来。第二天,外头工匠们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把她吵醒了,她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。太阳刚出来,雾气还没散干净,荒滩上到处是人,扛木头的、推车的、夯土的,各种吆喝声,乱哄哄一片。
她站在帐篷口看了好一会儿。
鼻子里灌进来的,都是泥腥味儿、汗味儿、铁锈味儿,混在一块儿,说不上好闻,但跟齐州院子里那股子闷气完全不一样。
第三天,她就跟着林川出了门。
林川骑马去看井位,她也要骑。阿贵给她牵了一匹温顺的矮脚马,她骑在上头,得仰着头跟骑着风雷的林川说话。换做以往,她早嚷着也要骑铁蹄马了。可现在老老实实的,原本身上那股大小姐脾气,也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走路的时候她也跟着,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烂泥地里,靴子陷下去拔出来,拔出来再陷下去,她也不嫌脏。裙摆上全是泥点子,她也不在乎,拿手撩起来,在旁边打个结,扎在腰带上,和其他干活的民妇一样。
林川其实是有意带她到处转悠的。
他的想法很简单——这丫头在齐州闷出毛病来了,带她出来散散心,等新鲜劲儿过了,也累够了,自然就老老实实回去了。
油田工地是什么地方?臭气熏天,蚊虫成群,住的是帐篷,吃的是大锅饭。
一个郡主,能撑几天?
撑死了三天,林川觉得。
结果一个礼拜过去了,赵玥儿不但没喊累,饭量还上来了。
铁林谷随行的厨子姓孙,手艺谈不上多精细,但胜在舍得放油,又得了林川的大锅饭亲传,白菜炖肉、萝卜烧骨头、葱花饼子配咸菜疙瘩……赵玥儿头一回端着粗碗蹲在工棚外头吃饭的时候,周围几个民夫都看傻了。
这姑娘穿着细布褙子,头上连根像样的钗都没有,蹲在那儿捧着碗,吃得可比谁都香。
一碗见底,她把碗递给孙厨子:“再来半碗。”
林川在旁边看着,眼都直了。
这怎么瞅着像是来参加“变形记”的意思?
刚来那会儿,这丫头瘦得下巴都尖了,眼窝子凹进去一块,看着就揪心。
现在能吃就好,吃胖点更好。
既然赶不走,那就别闲着。
林川琢磨了一下,把记账的活儿丢给了她。
油田这边的事儿杂得没边。每天出油多少斤,分馏出煤油多少斤,重油多少斤,沥青多少斤,这是一本账。夯土的、盖房子的、修路的、打铁的、转运物资的,各队民夫的出勤,又是一本账。工钱要算,粮食消耗要算,器具损耗也要算。铁桶破了几个,陶罐碎了几口,铜管接头换了几根,连工匠烧坏的钻头都得记在册子上。
零零碎碎加在一起,每天光流水账就能写满好几页纸。
阿贵管得了大面上的事,谁干活偷懒、哪队进度慢了、物资该往哪儿调,这些他门清。
但一坐下来算细账,脑袋就嗡嗡响。
两个账房跟着他一块忙活,三个人凑一块,还是经常对不上数。上个月的铁桶入库数,三个人算出三个结果,差了十一个。
阿贵急眼了,亲自跑去仓库数了一遍,数出来的跟三个人算的都不一样。
赵玥儿接手的第一天,翻开阿贵之前记的账册,从头看起。
翻了一页,眉头动了一下。
翻了两页,嘴角往下沉了沉。
翻到第三页,整张脸黑了。
她把账册拍在桌上,指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东西问阿贵:“这写的什么?”
阿贵凑过去,脑袋歪了歪,辨认了好一会儿:“铁桶,三十二个。”
“这是三十二?”赵玥儿盯着那串奇怪的符号,左看右看,怎么都认不出是个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