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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部尚书张了张嘴，终究没有说出口。他能说什么？说降？说不降？无论说什么，都不是他站出来提议的。
姬昌看着这些畏畏缩缩的大臣，忽然觉得很累。他不想再问了，不想再看了，不想再当这个皇帝了。
“诸卿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朕意已决。”
殿中一静，所有人抬头看着他。
姬昌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目光落在周都的标记上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烛火都暗了几分。
“明日辰时，”他背对着群臣，声音平静，“开城，投降。”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然后，有人哭了。那哭声很低，很压抑，像刀子剜在每个人心上。杨洪跪在地上，老泪纵横。他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泪水无声滑落。
姬昌独站殿中，看着这些痛哭流涕的大臣，看着这座巍峨的宫殿，看着头顶的九龙戏珠，缓缓闭上眼。
父皇，大哥，三哥，你们看见了吗？大周，亡了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城外，秦军的营寨灯火通明，像一只蛰伏的巨兽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朝议殿的烛火在殿中摇曳，姬昌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，没有掌灯，没有随从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。穿过一道道宫门，走过一条条回廊，那些曾经喧闹的地方，此刻空无一人，像一座死城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抬起头，看见了一座巍峨的殿宇——太庙。大周列祖列宗的牌位就供奉在这里。他站在殿门前，望着那扇沉重的木门，沉默良久，然后缓缓推开。
殿内烛火长明，香烟缭绕。正中央，供奉着大周自大商时期以来的列祖列宗。
最上面，是那位从大商诸侯起兵的太祖；往下，是开国的太宗；最基业，就浓缩在这座殿宇内，浓缩在这些牌位上。
殿内很静，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。他望着那些牌位，望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先祖，望着他的父皇。
“子孙不孝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“大周...明日就要没了。这座太庙，也要没了。列祖列宗的灵位，也要迁出去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“是子孙无能，守不住祖宗基业，愧对列祖列宗。”
他想起登基那天，杨洪为他穿上龙袍，战王扶他坐上龙椅。他坐在那里，看着殿中跪伏的百官，心中只有恐惧。他不知道怎么当皇帝，不知道怎么看奏章，不知道怎么去管理这个庞大的国度。他只知道，大哥死了，三哥死了，皇位落到了他这个本就无意皇位的皇子头上。他本就是在万般无奈下，被丞相、战王推举上位的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身上的龙袍。那明黄的袍子上绣着五爪金龙，在烛火下熠熠生辉。他曾无数次想脱下它，想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五皇子。他可不能，因为他是皇帝，是大周最后的皇帝。
此刻，他终于可以脱下它了。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坚强，不用再强作镇定。
“列祖列宗在上，”他轻声道，“子孙无能，守不住大周江山。可子孙尽力了，真的尽力了。山河关丢了，天狼关丢了，龙骑没了，战王叔死了，赵太尉死了，死了太多人了。子孙...子孙没有办法。”
他缓缓跪下，重重叩首，额头撞在冰冷的砖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...
“父皇，儿臣走了。”他抬起头，轻声道，“列祖列宗，子孙走了。”
他转身，大步走出殿外。
夜色依旧深沉，星月无光。他望着这片看了多年的天空，忽然觉得轻松了。不是解脱，是如释重负。他终于不用再假装坚强，终于不用再强作镇定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大步向寝宫走去。身后，太庙的烛火依旧长明，照着那些大周的往日辉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