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利将军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走上前,挡在了哈里副官的身前。
“刘培强指挥官,我为我方副官的冒昧提问向您致歉。”
佩利将军的四条手臂再次在胸前交叠,行了一个标准的海洛文明军礼。
“作为初步踏入星空的文明,我们确实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。”
“贵方对恒星工程的专业严谨,以及对弱小文明的宽容,让我深感敬佩。”
太阳之光号内,刘培强看着全息投影中佩利将军的动作,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峻如岩石。
“不必致歉。”
刘培强微微扬起下巴。
“在无尽的星空中,傲慢是比无知更可怕的生存障碍。”
“流浪地球文明见证过太多因为傲慢而消亡的种族。”
“希望海洛文明能铭记这一点。”
这番连敲带打的话,让佩利将军的眼神更加郑重。
“铭记在心。”
佩利将军抬起头。
“既然我们在理论层面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与交换。”
“我方希望,能将这种合作推进到更实质的层面。”
联合政府地下大厅内。
周喆直的眼眸猛地一缩。
“重头戏来了。”
周喆直沉声说道。
“注意听,他们想要什么。”
全息屏幕上,佩利将军的声音继续传来。
“贵方在此前赠予的‘黑色晶体’样本,其微观物理结构给我们带来了颠覆性的认知。”
“那种将原子缩至夸克禁闭边缘的简并态技术,是海洛文明目前难以企及的理论高峰。”
“我们希望知道,贵方是否愿意在基础材料加工领域,给予我方一些工业层面的指导?”
佩利将军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作为交换,海洛文明愿意开放我们引以为傲的‘重工业母床构建模型’。”
“以及全套的‘纳米级反物质蚀刻机轴组设计图谱’。”
大厅内,图恒宇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重工业母床构建模型!”
“纳米级反物质蚀刻机!”
图恒宇激动得一拳砸在操控台上,连疼都顾不上。
“这就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啊!”
“有了曲速引擎的理论体系,如果我们没有与之匹配的高精度工业母机,那一切理论都只是废纸!”
“那块用四级外壳力场强行压出来的假简并态晶体,竟然钓出了这么大一条鱼!”
老迈克更是激动得原地转圈。
“答应他们!必须答应他们!”
“这可是能让我们整个文明的工业水平直接跃迁数百年的大好机会!”
周喆直却依然坐在皮具椅上,稳如泰山。
“安静。”
老人的声音在吵闹的大厅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图恒宇,你先弄清楚一件事。”
周喆直用拐杖指着全息屏幕。
“对方要的是‘基础材料加工领域’的指导。”
“也就是要我们教他们怎么制造那种黑色晶体。”
“你能教吗?”
图恒宇脸上的狂热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零下两百度的液氮。
他僵住了。
“我......”
怎么教?
告诉他们,那块晶体是我们把一块普通的钛合金,
硬塞进四级文明外壳的力场缝隙里,用几万吨的超高危反作用力硬生生给挤压出来的?
那是一次不可复制的物理奇迹,也是人类不要命的疯狂举动。
如果按照这个方法教海洛文明......
以海洛文明现有的技术,他们根本找不到一个四级文明的力场交界面。
一旦人类拿不出实际的工业流水线和操作规范,这场旷世骗局就会瞬间土崩瓦解。
“我们教不了。”
马兆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“那种高维锻造技术,必须依托于寄居蟹战舰外壳的强相互作用力场。”
“这属于我们文明的最高机密,一旦泄露,对方就会知道我们目前的强大全靠借壳。”
“但如果不教,我们就会错失那个工业母机的图谱。”
图恒宇懊恼地抓扯着自己稀疏的头发。
“难道眼睁睁看着肉在嘴边却咬不下去吗?”
周喆直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。
“谁说我们咬不下去?”
“在星际谈判中,当你拿不出对方想要的东西时。”
“最好的办法,不是拒绝。”
“而是提高门槛。”
老人转身看向所有的智囊团成员。
“马兆,我问你。”
“如果按照海洛文明现有的科技水平,就算我们把真实的所谓‘简并态力场锻造原理’全盘托出。”
“他们能听懂吗?能实现吗?”
马兆的数字眼眸中闪过无数行代码。
“计算结果显示,不可能。”
“这就像是给一个刚学会使用蒸汽机的人,讲清楚受控核聚变的磁约束方程。”
“中间差了整整一个技术维度的代沟。”
周喆直笑了。
那个笑容中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狡黠。
“很好。”
“刘培强,听我指令。”
太阳之光号指挥舱内。
刘培强不动声色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周喆直的各项战术安排。
他看着全息投影中佩利将军那充满期待的目光。
沉默。
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沉默。
十秒钟后,刘培强开口了。
“佩利将军。”
“流浪地球文明并不吝啬分享知识。”
“但宇宙的技术阶梯是残酷的。”
刘培强微微摇头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“遗憾”。
“贵方所提到的那种基础材料,在我方的工业体系中,被称为‘强力拓扑锁闭结晶’。”
“它的制造过程,并不依赖于传统的物理切削或化学合成。”
“而是需要建立在‘四维空间折叠’与‘宏观量子隧道效应’的干涉力场之上。”
刘培强顿了一下,观察着对方的反应。
探索者号指挥大厅内。
佩利将军和盖里首席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四维空间折叠干涉力场?”
盖里老科学家的四条手臂都在颤抖。
这个名词超出了他四百年科研生涯的认知极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