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周喆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。
“猜,往往比真相更可怕。”
老人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干了。”
“图恒宇、马兆,立刻着手编纂恒星工程监测数据文档。”
“所有涉及地球内部结构、行星发动机运行参数的数据全部清理干净。”
“只留太阳本身的物理数据。”
“三十年的原始数据量太大,筛选出最有代表性的五年作为样本。”
“明白!”
图恒宇和马兆同时回应。
四十分钟后。
一份经过极其精密的脱敏处理和重新包装的“恒星工程监测报告”被编纂完成。
文档总量超过两百TB。
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真实的太阳近距离监测数据。
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——是马兆在关键节点上标注的十七个“干预序列编号”。
没有任何技术细节。
只有冰冷的编号和时间戳。
就像是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。
你能看到每一次实验前后的数据变化。
但实验是怎么做的——对不起,保密。
文档末尾的声明措辞被周喆直亲自审核了三遍。
“以上数据系流浪地球文明恒星工程监控系统的阶段性记录摘要。”
“鉴于恒星干预技术涉及我方文明核心安全领域,具体工程方法论暂不纳入本次学术交流范围。”
“我方期待与海洛文明在恒星物理的理论层面开展更深入的探讨。”
周喆直看着这段话,拐杖在地上叩了一下。
“学术语气太多了。”
“在最后加一句——该数据价值等级为我方S级,系首次对外共享,望贵方慎重对待。”
图恒宇补上了这句话。
“传令刘培强,发送。”
量子纠缠信道激活。
数据包瞬间跨越零点七六光年。
太阳之光号指挥舱内。
刘培强接收完毕后,看着文档的体量微微挑了挑眉。
“两百多TB的监测数据……”
“师父,咱们这年头当骗子都得有硬盘容量门槛了。”
张鹏在旁边搓着手嘿嘿一笑。
“培强,你说对面拿到这堆数据会是什么反应?”
刘培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吩咐MOSS对数据包进行最终加密后,以标准电磁波形式发送。
信号穿越十万公里。
零点三三秒后。
探索者号通讯阵列开始疯狂接收数据。
通讯官的四条手臂在面板上飞速舞动。
“将军阁下!”
“对方回传了大量数据!”
“文件总量——”
通讯官的声音忽然卡住了。
“超过——超过两百个标准数据单元!”
佩利将军猛地站了起来。
两百个标准数据单元。
这不是几张图表的量。
这是一座小型数据图书馆。
盖里老科学家更是瞬间冲到了数据终端前。
四条手臂同时操作。
当第一批数据被初步解析后。
盖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这是——”
老科学家的声音发着颤。
“连续五个标准年的恒星核心中微子通量实时监测数据?”
“分辨率精确到每零点一个标准时?”
“还有核心层氦元素丰度的逐秒变化曲线?”
盖里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佩利。
“将军阁下,我们海洛文明在母星系统对我们的主恒星进行过类似的监测项目。”
“用了八百年时间,动用了两个轨道天文台。”
“最终得到的核心中微子通量数据精度——”
老科学家深吸一口气。
“只有他们这份数据的不到十分之一。”
整个指挥大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。
佩利将军缓缓坐回了指挥椅。
他的四条手臂交握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片刻后。
佩利将军的目光穿过穹顶观察窗,落在远方那片漆黑的深空上。
“通讯官。”
“到。”
“回复流浪地球文明。”
佩利将军的声音恢复了沉稳。
“代表海洛文明,对贵方的慷慨分享表达最崇高的敬意。”
“我方将立即发送曲速泡稳定约束的全部二十七组核心方程。”
佩利将军停顿了一下。
“同时附上一个请求——”
站在角落的哈里副官微微抬起头。
佩利将军的目光变得认真。
“鉴于双方交流的深度已超出单纯的信息交换层面——”
“我方恳请与流浪地球文明建立实时通讯链路。”
“不是文本。”
佩利将军看着窗外那片沉默的虚空。
“我希望——亲眼见到你们。”
“亲眼见到我们?”
刘培强看着MOSS投射到舱内屏幕上的翻译文本,眉头微微一皱。
实时通讯链路。
不是文本交流。
是视频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——全息通讯。
信号通过量子纠缠信道传回地球。
联合政府指挥大厅内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老迈克第一个跳了起来。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老头的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响。
“我们的实时通讯技术是什么水平你们心里没数吗?”
“地球之间的洲际通讯延迟都能搞到零点几秒!”
“和刘培强之间靠的是量子纠缠信道——那是寄居蟹战舰自带的高维通讯模块!”
“我们自己的通讯技术——连人家二级文明的门槛都摸不到!”
老迈克急得来回踱步。
“要是开了视频,对面一看我们的通讯画质跟马赛克似的,信号还一卡一卡——”
“这叫什么?这叫当场穿帮!”
高卢鸡代表也连连点头。
“迈克说得对,这太冒险了。”
“拒绝他们。就说我方文明习俗禁止与陌生文明进行影像交流,只接受文本形式。”
图恒宇咬着嘴唇,一言不发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马兆的全息投影闪了两下,然后开口了。
“拒绝不是最优解。”
所有人看向马兆。
“从博弈论的角度——”
马兆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。
“到目前为止,我们和海洛文明的全部交流都是通过文本进行的。”
“这在星际文明的正常社交框架中,已经属于极其异常的行为。”
“两个处于对等地位的文明,交流了这么久,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——”
“这本身就会引发怀疑。”
马兆停顿了零点三秒。
“如果我们再拒绝面对面通讯的请求,对方的结论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我们在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