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女生言情 > 严党清流之间的第三种活法 > 第914章 左右逢源(下)

第914章 左右逢源(下)(2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在朝廷和陈恪之间,督帅不想把宝全押在任何一边,他要留有余地。

想到这里,李魁和赵雄背后都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
这差事,比真刀真枪和俞大猷拼命,也轻松不了多少。

分寸的拿捏,火候的掌握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
王忬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知道他们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至少明白了大意。

他不再多言,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们一眼,那眼神中有关切,有托付,更有一丝沉重的无奈。

“去吧。一路小心。天津之事……你们,见机行事。”王忬最后摆了摆手,语气恢复了平淡,仿佛只是寻常的出征叮嘱。

“末将……明白!”李魁和赵雄深吸一口气,郑重抱拳,不再多问,转身大步离去。

他们知道,督帅把最艰难的判断,交给了他们。

望着两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,王忬缓缓走回座位,颓然坐下。

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寂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心跳。

他何尝想如此?他何尝愿意在垂暮之年,还要行此等首鼠两端之事?

只是,时势逼人,由不得他不做最坏的打算,下最险的棋。

他快退休了,高官厚禄,勋爵荣耀,于他而言已到顶点,再难更进一步。

朝廷的褒奖、叙功,对他来说,吸引力已大不如前。

他更需要的是平安落地,是家族绵延。

如果此番他全力阻敌,协助天津守军,甚至重创俞家水师,对朝廷自然是大功一件,张居正和太后可能会不吝赏赐,甚至在他致仕时给予极尽哀荣。

但这功劳,真的值得吗?

为了这份功劳,他要赌上自己经营多年的蓟镇精锐,要与陈恪、俞大猷这等人物结下死仇。

万一,他是说万一,这场席卷天下的“靖难”之战,最后的赢家是陈恪呢?

这个念头,让王忬不寒而栗。

他不是凭空臆想。

他见识过陈恪用兵,那是在通州。

陈恪的排兵布阵,未必就比戚继光、俞大猷更加精妙绝伦,但那个人身上有一种特质,让王忬印象深刻,乃至心生忌惮——言必行,行必果。

陈恪决定要做的事,似乎就没有做不成的。

他敢以文官之身练新军、开海疆、平南洋;敢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功高震主、该急流勇退时,反而更进一步,将东南五省经营得铁桶一般;如今,更敢在天下人都以为他只能坐困东南时,悍然打出“靖难”旗号,水陆并进,直指京畿!

这个人,不按常理出牌,却总能赢在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。

他的眼光、他的魄力、他整合资源的能力、他麾下军队的战斗力,还有那份近乎偏执的、一定要达成目标的可怕意志……这些都让王忬觉得,陈恪成功的可能性,绝非零。

甚至,在某种程度上,王忬内心隐晦地觉得,陈恪所代表的那个充满活力、开拓进取的东南,或许比眼下这个被权谋、党争和僵硬礼法束缚的朝廷,更有一些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未来。

当然,这话他打死也不会对任何人说。

正因为有此考量,王忬才绝不能把路走绝。

如果他今天为了向朝廷表忠心,下令李魁、赵雄死战不退,哪怕只是象征性地“力战而溃”,只要造成了双方士卒的大量死伤,就等于在陈恪那边挂上了号。

将来若陈恪真的赢了,清算“冥顽不灵、助纣为虐”的前朝顽固派时,他王忬和蓟镇系将领,能逃得掉?

陈恪或许会念在当年通州合作的香火情分上,对他有所宽宥,但若手上沾了东南将士的血的将领们,那就难说了。

反之,如果他今天暗通款曲,直接放俞家水师登陆,那更是自寻死路。

且不说朝廷的耳目和军法,就是他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,那等于彻底背叛了他服务一生的朝廷和心中的道统,非但他自己无法接受,家族也将永远背负叛贼的骂名。

所以,唯一的选择,就是这条看似中庸、实则凶险的钢丝——明面上,尽忠职守,调兵遣将,驰援天津,做足姿态,让朝廷,让张居正,让天下人都看到,他王忬在关键时刻是靠得住的封疆大吏,没有因为可能的政治风险而退缩。

暗地里,则授意心腹,控制战事强度,避免与敌死拼,在“适当”的时候,以“合理”的理由,保存主力。

这样一来,朝廷方面,他有了“驰援”、“力战”的功劳苦劳,虽然可能“力有不逮”,但态度无可指摘。

而在陈恪那边,他则无形中“行了个方便”,没有拼命阻挡,让俞家水师的登陆行动少了最大的陆上阻力,这份人情,陈恪将来若成功,必须得认。

这就叫两头下注,左右逢源。

虽然刀尖跳舞,但已是王忬能想到的,在如此绝境中,唯一可行的策略。

老狐狸……

王忬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。

他一生谨慎,力求清白,临到老了,终究还是被卷入了这泼天的大祸之中,不得不使出了这最为世故圆滑的手段。

至于李魁和赵雄能否领会并执行好,就看他们的造化和机变了。

王忬相信他们的能力,也相信他们对自己的忠诚。

剩下的,就看天意,看天津的战局,看陈恪和朝廷,到底谁能笑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