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确地说,是正在对着奏章发呆。
这几年,他越发不想看这些东西。每一份奏章,不是藩镇互相攻伐的告急,就是地方官员哭穷要钱的请求,再不就是朝臣们互相攻讦的弹章。看了心烦,不看又不行。
他端起案上的酒盏,饮了一大口。
酒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忘却烦恼的东西。只有喝醉了,他才能不去想那些糟心事。
“陛下。”内侍小心翼翼地禀报,“崔仆射、崔中书求见。”
昭宗皱起眉头:“又有什么事?”
“奴婢不知。两位相公神色匆匆,似有急事。”
昭宗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崔昭纬和崔胤快步而入,行礼过后,崔昭纬便迫不及待地开口:“陛下,大事不好!长安城中流言四起,有人蓄意散布谣言,图谋不轨!”
昭宗一愣:“什么流言?”
崔胤抢着道:“陛下,那些人胆大包天,竟敢说……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崔胤“扑通”跪倒,声泪俱下:“他们说陛下失德,酗酒滥杀,天象示警!还说西方有真龙之气,凤翔屡现祥瑞,乃是天命所归!陛下,这是有人在为李倚造势,要动摇陛下的位子啊!”
昭宗脸色骤变。
他霍然站起,又缓缓坐下,手指微微发抖。
失德……酗酒滥杀……天命所归……
这些话,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崔昭纬趁机道:“陛下,不止流言。臣还听说,凤翔、山南、两川等地,近来祥瑞频现。什么白鹿、嘉禾、五色云、枯树发新芽,一桩接一桩。
可是,这些祥瑞,没有一件进献给朝廷,全献到了凤翔府!睦王事后也没有呈报朝廷,分明是……分明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昭宗脸色愈发难看。
崔胤膝行几步上前,哽咽道:“陛下,睦王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他坐拥凤翔、山南、两川、陇右,带甲二十万,如今又搞出这些祥瑞、流言,分明是要篡位!陛下不可不防啊!”
昭宗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怎么防?”
崔胤和崔昭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。
崔胤连忙道:“陛下,宣武节度使朱全忠,忠心可嘉,兵强马壮。陛下可下诏,召宣武军速速进京护驾。
同时,向天下各藩镇下诏,历数睦王罪状,共讨凤翔!只要朱全忠出兵,各藩镇响应,李倚纵有二十万大军,也难敌天下共击之!”
崔昭纬也道:“陛下,朱全忠与李倚素有嫌隙,必愿为陛下分忧。只要陛下降诏,他定然率军西进,拱卫京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