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继业皱着眉头,不解的问道:“难道朝廷还敢罢父亲河南尹之职?”
这年头,大唐朝廷的名望,早就跌落谷底,在张全义说完后,张继业的第一反应是朝廷没这个胆子敢罢免张全义。
当然,朝廷本身也没这个能力,能把张全义给罢免了。
张全义摇摇头,道:“不是朝廷,是梁王,梁王既然决意迁都洛阳,那么洛阳就成了京畿重地,待到迁都完成,我这河南尹的位置,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。”
张全义顿了一下,随即缓缓说道:“与其等到日后猜忌,还不如主动抽身,为父已经决定了,等将迁都的各项事宜悉数安顿妥当,便立刻上书梁王,请辞去河南尹一职,不仅如此,我还会亲自举荐,由世子陈韬接任这个位置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半,在张继业心底炸开,说实在的,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的,父亲在这洛阳城中所付出的心血,别人知道,自家人知道的更清楚。
请辞河南尹,这个消息太震撼了,让张继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。
片刻之后,张继业终于回过神,急切的开口道:“阿父,您怎会生出这般念头?您坐镇洛阳多年,政绩卓著,百姓拥戴,为何要轻易辞去,至于世子,梁王深为看重,怎会屈就于此职。”
“你不懂,这是为父深思熟虑的想法,朝廷在,为父占据京畿要地,便是梁王再信任,别人能信吗?把这位置让出去,举荐世子,这便是让梁王彻底放心,于公于私,都是最好的抉择。”
张继业满心不甘,既是担忧,却又觉得父亲太过谨慎。
“实权虚名,皆是浮云。”张全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你要记住,在这乱世之中,懂得收敛锋芒,懂得适时退让,才是长久生存之道啊。”
张全义说到这,随即开始书写文书,书中洋洋洒洒的夸赞陈韬。
说世子英姿天纵,胸藏韬略,怀济世安民之才,行事端方持重,又说如今朝廷播迁,迁都洛邑,河南尹居京畿要职,掌畿辅军政,系天下安危,任重权崇,非贤能不可居之。
张全义言自己不才,薄德寡能,久居此位,恐误军国大政,愿上表辞去河南尹之职。
而在其后,张全义又请以以世子陈韬接任河南尹,镇抚京畿,可安定朝野。
写到最后,张全义心中也是感慨万千,于是,在结尾处,其又言道:“洛阳之地,经数年经营,民生渐丰,仓廪渐实,市井繁庶,基业初定。
全义往日理政,重心皆在洛阳,于河阳节度所辖之地,未曾悉心治理,庶务多有疏略,心常怀愧疚,今辞去河南尹之职,正可专镇河阳,殚精竭虑,抚绥百姓,兴利除弊,以尽臣节。”
而张继业则望着父亲鬓边的白发,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筹谋,心中那点不以为然,也渐渐的消散。
一时之间,他也不知该如何劝诫,唯一能做的,也只能是默然站在原地。
“回去休息吧,明日朝廷车马就要到了,到时候,你跟为父一起去迎接。”
听到这话,张继业才回过神来,连忙躬身行礼。
朝廷终于要来了,但洛阳城中上上下下都知道,这块门面,已经烂的不像样子了,只等梁王从关中回师,便会一脚,就把大唐这块招牌,给踢到火堆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