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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上那双军用胶鞋,鞋头磨损严重,鞋底的花纹几乎磨平。
他站得笔直,如同插在地上的标枪。
但这份军人的挺拔,在此刻喧嚣浮华的商业街头,反而更衬托出一种与周遭世界脱节的、近乎窘迫的寒酸。
而他身边的龙九,情况更甚。
女孩身上那件碎花连衣裙,布料粗糙廉价,颜色俗艳。
洗得次数太多,早已失去原本的鲜亮,变得灰扑扑的。
裙子明显短了,露出两截细瘦的、肤色不算白皙的小腿。
不合身的剪裁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。
她脚上是一双廉价的塑料凉鞋,鞋带有些松脱。
她一直低着头,长长的、有些枯黄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露出尖瘦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、没有血色的嘴唇。
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身体微微瑟缩着,似乎在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仿佛周围每一道无意扫过的目光,都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王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脸上没有任何嫌弃或怜悯的夸张表情。
只是那对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,掠过一丝极快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了然。
他转过头,对身旁亭亭玉立、气质优雅、穿着一身米白色香奈儿套裙的王凤仪。
露出一个自然而温和的微笑,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凤仪,食饭唔使咁急。时间仲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转向龙五兄妹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拍板定案的意味。
“阿五,阿九,你哋第一次跟我,出嚟行,点都要执番身似样啲嘅行头。
呢副样落去福临门,侍应都惊你哋冇钱埋单。
走,先去附近商场转个圈,当系熟悉下环境。”
龙五闻言,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,视线落在自己那身与周遭光鲜亮丽格格不入的旧军装上。
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妹妹身上那件刺眼的、明显不合身的裙子。
一股混合着自尊受挫、现实窘迫、以及对妹妹深深愧疚的复杂情绪。
如同细密的针,瞬间刺入他早已被战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脏。
嘴唇微微翕动,喉结上下滚动。
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、带着军人硬气的“不用破费,这样就很好”,在舌尖翻滚了几圈,却最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。
因为,他眼角的余光,清晰地捕捉到了身旁妹妹的反应。
一直低着头的龙九,在听到“商场”、“新衣服”这几个字的瞬间。
那瘦小的肩膀几不可查地、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依然没有抬头,但那双死死攥着裙摆、指节发白的小手,却不由自主地、极其细微地松了松。
尽管她极力掩饰,但那种属于少女天性中、对“漂亮新衣服”最原始、最本能的渴望与好奇。
如同石缝中顽强钻出的一丝嫩芽,还是被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瞬间屏住的呼吸泄露了出来。
她在期待,尽管这期待被巨大的不安和自卑紧紧包裹着。
就这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反应,像一把精准的钥匙,瞬间击溃了龙五心中那点可怜的自尊防线。
他可以忍受自己衣衫褴褛,可以忍受餐风露宿,甚至可以忍受被人用看乞丐的眼神打量。
但他无法忍受,妹妹眼中那丝哪怕再微弱、再被隐藏的渴望。
因为自己的固执和所谓的“骨气”而落空。
他带着妹妹从战火纷飞的越南偷渡来港,九死一生。
不就是为了让她能过上好日子,能像普通女孩一样,拥有干净漂亮的衣服,安稳的生活吗?
所有的抗拒和推辞,在妹妹那微不可查的颤抖面前,土崩瓦解。
龙五抬起头,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、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,深深地看了王龙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被看穿的狼狈,有无奈的妥协,有沉甸甸的感激。
更有一种“此情我记下了”的沉重意味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、重重地点了点头。下颌线绷得很紧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王凤仪何等冰雪聪明,立刻领会了王龙此举的深意。
这不仅仅是为新收的手下置办行头那么简单。
更是一种细致入微的体察,一种直击软肋的收心。
她心中对王龙的手段更是叹服,脸上却不露分毫。
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可亲的大姐姐模样,自然而然地走上前。
轻轻牵起龙九那只冰凉、带着薄茧、还有些微微发抖的小手。
她的手掌温暖、柔软、细腻,带着好闻的淡雅香气,与龙九粗糙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