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瑶看着他。“您想把一切都给我吗？就像‘始’给祖母，‘源’给姑姑那样？”
始父点了点头。“你愿意吗？”
凌瑶沉默了一瞬。然后她摇了摇头。“不愿意。”
始父微微一怔。凌念也愣住了。童念站在后面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“为什么？”始父问。
凌瑶看着他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，倒映着他的身影。“因为您太孤独了。如果把一切都给了我，您就会消失。您消失了，就没人记得您了。没人记得的人，会永远孤独。”
始父沉默了。他看着这个孩子，看着她眼中那与所有祖先都不同的光芒。那光芒中，没有对力量的渴望，没有对命运的顺从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温柔。
“那你想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凌瑶想了想。“您把力量分给我一些，自己留一些。这样您就不会消失，我也可以保护家人。等我有空了，就来找您说话。这样您就不会孤独了。”
始父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是一个很淡、很淡，却蕴含着无尽释然的笑容。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做。”
他伸出手，轻轻按在凌瑶额头。那道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，无数光点从始父体内涌出，没入凌瑶身体。那光芒持续了很久。当光芒消散时，始父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透明，但他没有消失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凌瑶，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，此刻满是温柔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轻声说，“让我知道，被记住是什么感觉。”
凌瑶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“我会常来看您的。”
始父点了点头。“我等你。”
他看向凌念。“你体内那道力量，是我留给你的。不是让你成为什么，而是让你记住——你从哪里来。”
凌念看着他。“那您呢？您从哪里来？”
始父笑了。“我从虚无中来。也要回虚无中去。但没关系——”他看向凌瑶，“有人记得我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消散，化作点点光芒，融入这片灰白色的虚空。但他的声音，依旧在回荡：“去吧。他们在等你们。”
凌瑶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光芒消散。她没有哭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握着那只已经消失的手。
凌念走到她身边。“你哭了。”
凌瑶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”她擦了擦眼睛，“只是眼睛里进了东西。”
凌念没有说话，只是握住她的手。童念走到她们身边。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两个孩子点了点头。三道身影，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当他们走出那片灰白色光芒时，天已经亮了。万界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，城墙上站着一个人。上官云汐。她站在那里，晨风吹动她的长发，那双清冷的眼睛中，倒映着晨光。
凌瑶停下脚步，仰着小脸看着她。然后她笑了，那是一个很美、很美的笑容。“母亲，我回来了。”
上官云汐的眼泪，终于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