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爷子往前微微倾身,目光锐利,丝毫没有酒后的散漫:
“偶像剧要好看、要养眼,这不丢人。”
“可好看不等于悬浮,养眼不等于假大空。”
“陈尘,你长得周正,往镜头前一站就有气场,这是你的优势,也是你的劣势。”
“观众第一眼会因为你的脸记住你,可也正因为这样,他们更容易忽略你的演技,更容易先入为主觉得你只是个花瓶。”
“你要是自已也顺着这条路走,靠着一张脸应付角色,那这辈子,也就停在‘好看’两个字上了。”
陈尘指尖微微收紧,低声应道:
“我明白,师父,我从来没想过只靠外形。”
老爷子语气毫不留情:
“明白没用,得做到。”
“你演的是航天科研人员,不是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。”
“别一上场就下意识端着、绷着,想着怎么拍侧脸好看,怎么站有气场。”
“那些东西在实验室里,一文不值,航天研究员,不会在意自已拍照好不好看,他只在意数据对不对,试验成不成。”
“今天我先教你一句话,那就是:人物身份,要先于镜头美感。”
“给你举个例子:你家那个亲戚,从成为大导演以后,镜头美感一绝,但他不会拍人物了。”
老爷子端起茶杯,语气里带着老戏骨对行业的通透与惋惜,字字戳中要害:
“他早年拍《霸王别姬》,那是真懂人物塑造。”
“镜头为戏服务,美学为情绪铺路,程蝶衣一颦一笑都是活的。”
“可后来呢?”
“陷在自我美学里出不来了!”
“构图要极致对称,色调要极尽华丽,场景要铺得恢弘,每一帧截出来都能当海报。”
“可人物呢?”
“全成了他镜头里的摆设!”
“为了一个好看的站位,让演员摆着别扭的姿势;为了一段意境,让角色说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空话;为了光影好看,硬生生把真实的情绪掐断!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语气越发犀利:
“他拍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,是精致的人偶。”
“演员在他的镜头里,不敢放松,不敢粗糙,不敢有活人该有的小瑕疵,全程端着架子配合他的美学。”
“到最后,观众只记得画面美,记不住人物的魂,更不会为角色动心。”
“这就是美到华而不实。”
陈尘不知道老爷子是酒意上头,还是恨铁不成钢,亦或是两者都有。
只看见老爷子说着说着,声音沉了下去,带着几分业内老人独有的叹息:
“算了,不提他。”
“现在的影视行业就这样,名气大了、资本足了,心思慢慢就飘了。”
“大导演们,开始追求‘意境’、‘格调’、‘史诗感’,偏偏把最要紧的‘人’给丢了。”
“演员们呢,开始追求什么颜值、热搜、人设,却把最要紧的‘演技’也丢了。”
老爷子说到这儿,自嘲似的笑了一声,指尖轻轻敲着茶桌,语气里满是无奈:
“一个个精修比戏好,造型比角色强,站在镜头前先想怎么上热搜、怎么吸粉、怎么维持完美形象。”
“名和利来的太过轻易,谁还沉下心去琢磨角色是个什么人、过的什么日子、心里装着什么事。”
“为了好看,胖不敢胖,累不敢露,哭不敢丑,连受委屈都要保持完美侧脸。”
“可笑吧?”
“角色该有的狼狈、粗糙、执拗、歇斯底里,全不敢演,怕崩人设,怕不好看,怕粉丝心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