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停马于那“牙人小哥”身侧,顺了那官牙人的目光看去。
见那远处的夜幕中,篝火闪若星盘的宋军军营,那目光也随那眺望而逐渐的忧郁。
遂,又凝眉了,自顾喃喃的问了一句:
“有旗无帜?”
那小哥得来这句,倒是一个怪异,便也站在马镫上望了那黑乎乎的夜色中点点闪闪的篝火。
倒是看了半晌,也没看得一个明白。
遂,转眼看那儒生。
却见那老头自问过后,便是一个歪头,自语了一声:
“怪哉?”
自问罢,便踩了马镫点了脚,站直了身子,细细的看那宋粲的军阵,自顾的自鞍桥边取了酒囊,饮了一口。
便回眼看那牙人小哥,递了酒囊过去,道了句:
“确是八门金锁无疑……”
说罢,便又望了那边的宋营的篝火,自语道:
“倒是个将帅的形制……”
说罢,倒是一怔,低头思忖了道:
“莫非……”
一句“莫非”出口,饶是让那捏了酒囊的“牙人小哥”也是跟了怔怔。
遂,放下那酒囊,刚要开口问来,却又见那儒生面色一紧。便又小心的放下酒囊。看那那老儒生,细细的看了那宋营的篝火,等了那“莫非”之后的言来。
不刻,便听那老儒生续道:
“这人数倒是个不足……前军轻骑,列行有秩,虽快马而不乱。中军步人,行枪林斩马阵。似有重骑伏于左右……”
这话说的不确定,却是自家又咂了嘴,歪头又思之,倒是没了后言。
却在那小哥懵懂之时,老儒生便是一个随即回头,问那牙人小哥:
“晋王怎看?”
咦?
这牙人小哥且是个西夏的一个王麽?
哈,此人且不是一个“王”那么简单。
虽年岁不大,却也是个白夏的名将一员,且史上有名!
这小哥身为宗室,有名曰:嵬名察哥。
史上有载:其人勇猛,尚宋人之谋略,善习宋军之长。身边谋士者宋人儒士居多。与其兄崇宗李乾顺力主创办“国学”以传授汉学,以便培养官员,治国图强。
此时,见那老儒生问来,便也是个眼不离那黑夜中宋军的篝火,缓声道:
“且是不好攻来……”
说罢,却又是个摇头,狐疑道:
“貌似不像银川砦守将。”
得此回答,倒是惹来那老儒生一个瞥眼尬笑,一口气叹出,道:
“晋王只知银川砦守将。然,有孙佚者……”
说罢,便是一个转头,看了嵬名察哥意味深长了道:
“可知何人?”
此问却是让这位夏国的晋王着实的一愣。然却,也不知,这话如何的答来。
怎的?这货还真的不知道?
哈,这事,话长事多的,他到哪知道去?
即便是不知道孙佚为何人,但是,那病七郎的名头,他这位阵前败将也是个略有耳闻。
便随即低了头去,悻悻的不语。
这高夏国上下谁又不知,贞观十年,茅山法师与银川砦垭口驱火龙布火阵,不消两个时辰便是西夏万余步跋子命丧火海。
然,守城者智兵员两千,失不过区区三百。
此战,饶是让那西夏军中将士胆寒。
侥幸于那烈火焚身的修罗场中逃出条生路的,也是每每在噩梦中再见了自家的火牛冲阵。如遭梦魇般的心有余悸,醒来便是一身的冷汗淋漓,四处的找水喝。
那宋境百姓更是将那法师传得一个神乎其神。
皆言此人乃天煞孤星临凡,七杀星转世,能训百兽收百妖,百里之外拿敌帅首级如探囊取物。
因其属火,便能驱朔风遣火龙,灭万敌于赤地。
两地边民俱不敢言“七杀”之名,均以“七郎”唤之。
然,有百姓传言,此人凡胎一个,且是撑不住那天将杀神附体,便是一副病入膏肓模样于人前。
于是乎,便又加了一个“病”字在前,唤他做得一个“病七郎”。
察哥虽不信那怪力乱神的荒唐,也不信有什么道家法师能驱虎驾龙,一战斩获过万。
若真有这般的法术,怎的还会有那好水川之战?
然,这等“天煞孤星”临凡转世成这“病七郎”这等怪力乱神,却传的一个荒唐,也是与他一个心有余悸。便洒遍细作,调动耳目,那叫一个举全国之力。将那宋境内,上至东京汴京下到军州太原,给细细的查了一个遍。
然,一顿夯里浪荡的忙碌,倒是折了不少的探子去,也没打探出这“病七郎”究竟是何人也!
这倒怪不得这帮西夏的细作无能,本身这宋粲发配银川砦,也是经那吕维在里面做了手脚的,如此,且是不好打探出来那培军孙佚,究竟是个什么样来头。
这还不算,后有童贯到得银川砦,也是怕那宋粲配军于此之事给泄露出去。便伙同那狠人旁越,来的一个封城堵门,不论东西,缉拿了各方进出细作。
这一网抄下去,便是一个皮笊篱捞饺子,连汤带水被这俩老货抓了一个任嘛不剩。
再搭上那旁越着实的一个手狠,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做事精神,也不问个青红皂白,有证据没证据,就挖了一个大大坑,通通给填了进去。
这帮枉死的人中,也有不少细作为夏、辽所派遣,亦有朝廷各部的不少察子。倒是着了那旁越萝卜快了不洗泥,行里浪荡被他给一勺烩了去。
然,那谢夫人怕死,便弃城中将军府不住,举家搬到这坂上伺候了那宋粲,那叫一个形影不离。
待到那察哥再派了细作去,也只能探得银川砦守将谢延亭离城而居,与城外将军坂上另开别院。
而且,那将军坂的上下,也是一个守卫的森严,着实的不好进去,探了一个明白。
于是乎,那百姓口中骑火龙,天煞孤星的茅山法师,也在此时,做的一个水银泻地。再是个费尽心机,也得不到他任何的消息。这信息没探到不说,倒是又平白的又折去许多探子、细作进去。
然,更令这晋王察哥绝望的事,即便得到现在,那夏国境内,也是无人能破解这火阵守成之法。
现如今,境内又有连年黄白二灾,终是国内,再也受不得那般的损失惨重,而无力再战。只能做出一个卑言求和。
那宋家的朝廷那叫一个大气,得了便宜卖了乖的也不去追究。更令人不接的事,又于今年开春重开了“宋夏榷场”。
“榷场”的重开,于夏来说,便是一个天大好事。
一则,解了国内之百姓之苦,二则,便缓解了西夏国内的经济压力。
尽管如此,战败求和这事,说白了也是个将帅之耻!着实的让这位夏国的晋王,善战的察哥耿耿于怀。
此时,这还未好利索的伤疤,又被眼前的这位老儒生,生生的揭开了不说,又逮着狠戳一下。眼盯了这位看似忠厚的老儒生,心下恨恨,你这是逮着瘸子的烂腿猛踹啊!
这缺德带冒烟的!着实的让这身为晋王的嵬名察哥,也只能是一个心下的恨恨的忍了疼,却又不能回言。
一阵闷气憋在心中,令他一个怏怏的不快。却也只能忍了心性,望那远处宋境的篝火联营,缓缓问了一句:
“若从先生所言,此人便是病七郎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