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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雨淅淅沥沥,像是从混沌的天幕上扯下的千万根银线,密密麻麻地斜织着,将整片重力矿山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昏沉里。
可此刻,当来自虚空各族的数万契约者如同潮水般汇聚于此,天地间的自然法则早已被撕裂,不再受星辰运转与天地规则的掌控,这场不合时宜的雨,便成了决战将至的先兆。
雨丝越下越急,从最初的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大雨,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上,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泥花,混合着矿山特有的矿尘,在地面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浊流,顺着崎岖的岩石沟壑缓缓流淌。
整个重力矿山此刻如临大敌,镇守在此的九江联盟和长耳族,早已绷紧了每一根神经,矿山核心区域的上空,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空间感知结界缓缓展开,如同倒扣的巨大琉璃碗,将核心矿脉与留守的将士牢牢护在其中。
这结界是星骸狩猎场中顶尖的防御阵法,由数十位空间系强者联手催动,以稀有矿晶为能源,防御能力堪称恐怖,别说寻常的刀剑攻击、能量炮火,就算是往结界头顶投掷千万吨级的核弹,也能将绝大部分冲击力与辐射抵挡在外,却是能让少量的空气和雨水透过结界的细密筛孔,缓缓渗透进来。
此刻,结界之外,虚空联军的攻势正猛烈却又无奈地受阻,无数道五颜六色的能量光束、巨型战刃、机械炮弹疯狂砸在结界表面,激起一圈圈剧烈的能量涟漪,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弱的蓝色光膜。
联军的将领们面色铁青,不断下令加大攻击力度,可每一次猛攻都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,攻击节奏被迫大幅放缓,只能在结界外围形成层层包围,死死盯着结界内的目标,等待着结界能量耗尽的那一刻。
结界之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致,冰冷的雨水透过结界筛选落下,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、脸上,浸透了衣衫,紧贴在肌肤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九江联盟的将士与长耳族的战士们,已经被逼到了墙角,身后就是坚硬冰冷的矿山岩壁,退无可退,避无可避。所有人都紧紧簇拥在一起,没有丝毫慌乱的推搡,却个个神情肃穆,眉眼间满是历经生死的沉重,脸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战场的硝烟痕迹,黑灰与雨水混合,糊在脸颊上,显得狼狈又坚毅。
人群最前方,长耳族的赛拉菲亚大公主静静伫立着,雨水顺着她精致绝伦的脸颊不断滑落,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她身着一身深墨绿色的紧身作战服,没有半点公主该有的华丽裙裾与珠宝装饰,作战服剪裁利落,紧紧贴合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,袖口与裤脚都紧紧束起,方便作战,
平日里,她的眼眸是清澈的,如同山间的清泉,可此刻,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娇贵与柔弱,只剩下决绝与坚定,目光缓缓扫过面前每一位长耳族战士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雨水不断拍打在她的脸上,冰凉刺骨,她却像是毫无察觉,身姿站得笔直,如同扎根在岩石中的青松,即便身处绝境,也没有丝毫弯腰屈膝的模样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雨水混着空气涌入胸腔,带着淡淡的硝烟与矿土气息,开口进行最后的动员,声音不算洪亮,却带着一股穿透雨幕的力量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亲爱的族人们,”赛拉菲亚的声音微微沙哑,却字字铿锵,“今天,或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,最后一次并肩而立,也可能是永远的埋藏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坚毅的脸庞,这些都是长耳族的精英,是族群历经千难万险留存下来的火种。“你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,都是经过族群最严苛的基因筛选,寻找虚空各族最优秀的战斗基因,从胚胎培育到成年,每一步都踩着生死考验,能活到现在的人,没有一个是温室里的花朵,全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是我们长耳族千百年来,最优秀、最勇敢的战士。”
话音落下,现场一片寂静,只有哗哗的雨声与远处联军攻击结界的沉闷声响,战士们纷纷抬头看向赛拉菲亚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浓浓的归属感与坚定。
赛拉菲亚的眼神微微一沉,语气变得凝重:“我们的敌人很强大,他们是来自虚空上亿万个种族里挑选出的顶尖强者,每个人都拥有诡异的特殊能力,无论是武器、防御铠甲,还是族群底蕴,我们都远远不及。
但是他们不能仗着实力强横,肆意践踏我们的家园,掠夺我们的矿脉,屠杀我们的族人,把我们逼到绝境。
她话锋一转,语气放缓,带着一丝体谅:“我知道,面对这样的敌人,心中会害怕,会恐惧,这都是人之常情,没有人天生不怕死亡。现在,我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赛拉菲亚抬手,掌心浮现出数十枚莹白色的玉牌,玉牌上刻着复杂的空间纹路,那是结界的临时通行钥匙,她手腕微微一翻,一大把玉牌尽数拍在身前的石桌上,玉石与岩石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。“这些是结界的钥匙,拿着它,一会大战爆发、场面混乱的时候,你们可以趁乱离开结界,寻一条生路,远离这场决战,活下去。生路,就在这里,我绝不强迫任何人留下来战斗。”
她的目光缓缓环视四周,眼神里没有丝毫逼迫,只有对现状的坦然与释然,仿佛早已看淡了生死,也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。
长耳族的战士们闻言,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随即人群中传来零星的窃窃私语,有人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着,可更多的战士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神情愈发肃穆,任由冰冷的雨水狠狠拍打在脸上、身上,双眼紧紧盯着赛拉菲亚,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,更没有一个人上前,去拿走那近在咫尺的玉牌。
他们的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动摇,仿佛那些能换来生路的钥匙,在他们眼中还不如手中的武器珍贵。
看着这一幕,赛拉菲亚的眼眶微微泛红,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,压过了雨水的寒冷。她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更显力量:“我们如今兵力悬殊,寡不敌众,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说实话,我也怕,我怕族群就此覆灭,怕再也看不到族人生存下去,怕我们长耳族万年的传承,就此断绝在这场战争里。”
“可我更清楚,恐惧从来都解决不了问题,能战胜恐惧的,从来都不是逃避,而是决心,是勇气,是宁死不屈的脊梁!”
赛拉菲亚挺直脊背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:“我今天召集大家过来,不是听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唠叨诉苦,更不是最后的祷告。我们的结界确实强大,能暂时抵挡敌人的攻击,可我不敢保证它能永远守住,再坚固的防御,总有被攻破的那一刻,一旦结界破碎,敌人就会蜂拥而入,我们没有退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