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比他还要冷的脸。
那张脸的主人正站在离摊子一步远的地方，面无表情的看着摊子，目光落在摊子上一个极其简单的黑色狐狸面具上。
“呦，小仙尊也喜欢这人间热闹？”
见到这许久未见之人，盛星洛来了兴致，凑过去，随手拿起一个狰狞的鬼王面具扣在自己脸上，声音从面具后闷闷传出，带着几分恶劣的讽笑。
顾云熠看了盛星洛一眼，透过鬼王面具的眼孔，能清晰地看到盛星洛那双亮得灼人的漂亮桃花眼。
盛星洛伸手拿起了那副简单的黑色狐狸面具，“老板，这个我也要了。”
说着，盛星洛将面具递给顾云熠，“仙尊似乎很喜欢这副面具？送给仙尊。”
顾云熠眼眸微动，“不必。”
说着，转身汇入人流。
盛星洛不紧不慢地跟着，隔着三五步的距离。顾云熠停，他便停，顾云熠走，他便走，也不说话，就这么跟着。
直到走到一座拱桥上，顾云熠忽然停下脚步。桥下河灯璀璨，映着天上明月。
盛星洛便也停了下来，靠在桥栏上，摘王了？”
顾云熠转过身，面对着盛星洛。桥上灯火勾勒出他清俊冷淡的侧脸，“为何跟着我。”
盛星洛笑了，他笑得肆意，两颗虎牙尖尖，“我哥哥既然是墨云剑尊的恩人……”盛星洛俯身凑近，近乎贴到了顾云熠的侧脸旁，他弯了弯唇角，将那柄狐狸面具塞到了顾云熠的怀中，“对待恩人的弟弟，墨云剑尊便是这个态度吗？”
河风拂过，吹动两人的发丝。
顾云熠看着盛星洛那张近在咫尺的稠艳面容，沉默片刻，他移开了目光，看向河中流淌的万千灯火。看向空中不知何时放起的孔明灯，万千灯火，明明灭灭，逐渐融入了夜色。
就在盛星洛以为顾云熠又要用沉默应对时，顾云熠开口了，声音依旧冷淡，却好似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，“盛星洛，好好活着。”
说完，顾云熠不再停留，转身走下拱桥，玄色的衣角很快淹没在斑斓的人潮灯海里。
盛星洛独自站在桥上，河风吹得他红衣翻飞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桥栏。
“顾云熠……”盛星洛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第一次没了挑衅的意味。
他当然要活着。
他还没有亲手斩了天道，当然要活着。
而走下桥的顾云熠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，捏紧了拿在手中的狐狸面具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。
顾云熠想，那只在爱里长大的小狐狸不应该是如今这样的。
他应该在爱里无忧无虑地继续生长，而不是如今这般，在恨里沉浮挣扎。
顾云熠收起面具，深深望了一眼桥上垂着眸子的红衣少年，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