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行霍然起身,刚欲调动世界之力放小四离去,却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死死按回石凳——
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压制,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万分。
少年双目赤红,刚要不顾一切怒骂出声,却觉肩头传来一阵轻柔触感。
李咏梅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。她摇了摇头,眸子里透出宁静的抚慰,示意他莫要妄动。
独孤行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重新坐定。
颜伯阳看着这一幕,似乎颇为满意,缓缓问道:“你可有异议?”
独孤行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若真是为了天下苍生,礼圣此举,无可厚非。”
“哦?”颜伯阳微微颔首,眼中似有惊讶。
独孤行却没有就此停下,而是继续说道:
“但晚辈有一事不解,想请教夫子。”
“讲。”
“人之初,性本善亦或性本恶,圣贤书上辩了千年,也没得出个结论。可在晚辈看来,若善恶天生注定,那后天修行、立德立身,又有何意义?”
“这不妨碍它前世造下的杀孽……”
“前世孽,今生偿,但您总该给它一次机会。这天下,难道只有圣人的道才是道?只有圣人定的善才真是善?”
颜伯阳静静听着,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。
“这番话……是谁教你的?!”
独孤行直视颜伯阳,在那位儒家圣人足以洞察人心的注视下,少年反倒异常平静:
“圣人太看得起晚辈了。这种话,何须人教?”
“哦?”
“道理不过是说给人听的。这些年逃亡路上,看多了嘴上挂着大义、手中握着屠刀的‘高人’,何曾不懂得这点道理。”
少年别有深意地看了颜伯阳一眼。
正与小四缠斗的孔笙箫闻言蹙眉,刚要出言训斥,独孤行却已继续开口:
“晚辈尚有一问,想请圣人指教。”
“讲!”
“君子论心不论迹,小人论迹不论心。敢问圣人,你们为了扼杀一条今世善恶未定的前世孽龙,对小镇进行气运镇杀,而那些因此枉死的百姓……又作何解?”
颜伯阳欲言:“那不过是……”
少年再次打断:“以恶行去阻止另一个恶行的发生。凭迹而论,此当真能称为君子之行?”
“这……”
颜伯阳心神震动。
这位礼圣在观湖书院坐镇多年,听惯了那些引经据典、辞藻华美的辩经,却极少听到这种带着市井泥泞气的振聋发聩之言。
“如此说来,”颜伯阳语气平缓,却隐有厚重威压,“你是铁了心要阻老夫行事?”
独孤行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:
“不。我不会阻夫子之行——但前提是小四当真作恶!若它真为祸世间,哪怕夫子不杀,晚辈也自当提剑而来,亲手取它性命!”
他声音渐沉,一字一顿:
“恶便是恶,善便是善!”
唰——
独孤行起身的刹那,剑已出鞘。
“在未被定义之前——无人能以前世之罪,定当世之人!”
今世善恶,应观当世言行!前世罪孽,皆由今生偿还!
“呵呵...”
如此剑拔弩张之际,颜伯阳却突然放声大笑,笑声中尽是畅快淋漓:“有趣,有趣——”
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咏梅,“李丫头,你这孽种朋友……当真有趣!难怪那老妖人愿为他,在齐天山上递出那样一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