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山路,他走得格外谨慎。
清虚台阵法需以月华露水为引,而那东西,唯有方月楼顶方能采得。
途中,他击晕了一名落单的莲山道士,换上对方衣袍,施展“赝运披身”,连步态举止皆模仿得惟妙惟肖,这才朝方月楼行去。
本以为一切顺利。
直到他路过莲花湖。
月色起,钓鱼亭孤零零立在湖畔,亭中灯火仍明。
一道苍老身影静坐其间。
独孤行脚步一顿。
是崔道生。
那身影太过熟悉,纵使隔着一段距离,也绝无错认的可能。
独孤行心中暗自祈祷,只盼对方未曾察觉异样。借着赝运披身的遮掩,他垂首作巡夜状,步履详装悠闲,自湖侧悄然行过。
崔道生没抬头,只远远飘来一句:“夜深了,早点歇着。”
独孤行背脊微凉,低应一声,脚下步伐悄然加快。
“嘿——鱼上钩了!”
崔道生说话间手腕轻抖,鱼竿随意一送,看似未用半分气力。
鱼线却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弧。
独孤行此时已踏上堤岸石阶,心中正盘算后续行止,闻声也只当是寻常招呼,脚下未停。等他察觉不对时,脚踝蓦地一凉,随即整个人失了平衡。
鱼钩已稳稳扣住了他的脚跟。
并非拉扯,而是牵引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柔劲顺着鱼线传来,仿佛被什么轻轻一引,独孤行便身不由己倒飞而回。
砰!
他重重摔在钓台边,脑中嗡嗡作响。待挣扎起身时,脚踝已被鱼线缠得死紧,动弹不得。
该死!
独孤行心里一沉,面上却仍装出惶惑模样,揉着后腰爬起,声音微颤:“崔、崔真人?晚辈巡夜路过,不慎冲撞……”
崔道生坐在石凳上,将鱼竿往肩头一搭,笑得像只老狐:“巡夜?老夫可没见过哪个莲山弟子巡夜——会巡到我这偏僻湖边来。”
这老道性情古怪在莲山早已人尽皆知,夜巡弟子向来默契绕行。
独孤行心头咯噔一下,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,顺势说道:“真人说笑了,晚辈此行有职司在身,不敢耽搁,顾走近路。那个...若无他事,还望真人让晚辈告退...”
“这大半夜的,你这是打算去哪?”
崔道生随口问道,手中已慢条斯理地换上新饵。
“方月楼那边今晚轮到我巡查。”独孤行答得自然,连停顿都没有,“近来观中不太安稳,掌教吩咐须得严谨。”
崔道生未接话,只将另一根鱼竿塞进他手里:“陪老夫钓会儿鱼。”
独孤行蹙眉——他此行时辰本就紧迫,哪有闲心在此陪一个老道消磨长夜?
正欲再寻托辞,崔道生已站起身,将鱼篓往他脚边一推。
“年轻人,莫总要来去匆匆。鱼都嫌你心浮气躁。”老道悠悠道,“陪老夫钓上一尾,便放你走。”
独孤行握着鱼竿,,只得依言坐下。鱼线入水,漾开圈圈涟漪。他的心,却早已飘向了远山夜色之中。
可一盏茶过去了,湖面平静如旧。
独孤行心烦意乱。
这湖真的有鱼?
这时少年脑海中莫名闪过某个名字——许浩然,大骊农家的“钓鱼翁”。
那老头应该很会钓鱼。话说,许浩然……是谁啊?
又过了一阵,少年郎越坐越不自在,几次想要起身。他感觉这老头就是在耍他的!
正当他要开口之时,崔道生忽然问:“你这身神通,从哪儿学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