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2章 葬礼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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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一瞬,所有的不适占据全身。

只一瞬,冷汗骤生,遍体生凉。

载着高禹叔婶的车子缓缓驶离。

车尾的红灯一闪一灭,渐渐缩成远处一个模糊的光点,最终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众人转身的瞬间

“贺队——!!”

一声惊呼,打破了陵园的寂静。

贺遇臣一直绷得笔直的身躯,像是被瞬间抽走所有骨头与力气,轰然塌陷,直直向后倒去。

太快了。

快到没有人来得及反应。

程疆脸色骤变,几步冲上前伸手去捞,指尖擦过他肩膀。

那一下没捞住。

池湘和聂凡,转身奋力扑上去。

所有人脸上的肃穆,在这一刻尽数碎裂,换成了铺天盖地的惊慌。

池湘从左边冲过来,膝盖磕在地上,闷响一声,顾不上疼,双手死死托住贺遇臣的后背。

聂凡从右边扑过去,手臂环绕过他腋下,把人往自己怀里带。

两人四只手,才堪堪接住这个往下坠的人。

贺遇臣的身体软得不像话,像一滩肉,沉得往下坠,怎么都托不住。

头无力地垂着,抵在池湘肩上。

整个人失去意识。

“小贺!”

“贺队!!”

“贺队!!!”
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急切,慌乱。

他到底是撑不住了。

所有的力气、所有的克制,全都断裂。

大家知道他在苦撑,撑得时间太久,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倒下。

久到连他自己都以为还能再撑一会儿。

*

终年不见天光的热带密林,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
一丝风也无,湿热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牢牢裹住全身,连毛孔都喘不过气。

汗水浸透里衣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干了又湿,湿了又黏,在身上结出一层厚重、闷涩的膜。

连呼吸都被这黏稠的热气缠住,动弹不得。

每一次吞吐,都是浓重的腐叶腥气与潮湿土味,顺着喉咙一路沉进肺里,又闷又涩。

这种黏重、窒息,从皮肉渗进骨头里的不适感,如何都甩不脱。

也不能甩脱。

日常训练里,本就常被丢进泥潭荒林,三天三夜硬扛也是常有的事。

只是,他伏在草丛里,肯定超过了三天……

很奇怪,他竟然能忘了自己在这里到底多久了。

只模糊地知道自己待了很久。

他一向耐心,此刻心底却翻涌着按捺不住的躁意与不耐。

要出事,马上就要出事……

他心底不断警醒自己。

可要出什么事?

“飞鸟,收到回复。”

……

“猎犬,收到回复。”

……

他一遍遍呼叫队友,通讯器里只有死寂,没有半分回应。

不安继续侵蚀他的神经。

这感觉太熟悉了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,看不见、摸不着,可汗毛已经竖了起来。

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,指节泛白。

突然,风声骤紧,子弹破空的锐响几乎贴着耳膜炸开。

根本来不及思考。

肌肉记忆比脑子先反应,腰身发力,整个人向旁急闪。

灼热的气流擦着肩头扫过,带起一阵刺骨的森寒。

下一秒,身后的树干应声炸裂。

“砰——”

木屑飞溅,轰然折断。

那棵碗口粗的树,拦腰断成两截,上半截带着枝叶轰然砸落,砸在地上,砸起一片尘土。

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。

周遭重新恢复死寂。

仿佛刚才那一遭是幻觉。

贺遇臣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。

气息变得又轻又长,像是将自己融进这片密林。

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好几个预案。

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选择了预案之外的方向。

他朝子弹射来的方向一步步挪动。

好像他不做这个选择,他身后的人,就会暴露。

至于他身后有什么……

他眼中闪过一丝恍惚。

这念头还未成型,便被生生切断。

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下了删除键,快得来不及捕捉。

他眼中神色一变,很快便将这异常忘记,一切恢复正常。

坚定地朝着前方挪动。

直到又一声枪响。

不,不止一声。

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开,像爆豆子一样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那些声音撞进耳朵里,撞得他耳膜生疼。

枪战开始了。

“砰——”

一声枪响。

贺遇臣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将他整个人往后掼,他整个人往后一仰,摔倒在地。

然后那痛才涌上来。

烧红的铁锥扎进胸腔,从皮肉扎进去,扎穿骨头,扎进肺里。

他闷哼一声。

喉间一甜,一股热流涌上来。

他呛咳出来,一口带着腥气的血沫喷在地上,溅在枯叶上,红得刺眼。

视线瞬间发暗。

那暗从边缘开始蔓延,像有人在他眼前拉上了一层黑纱。

周围树影、草丛,那些正在喷吐火舌的枪口,全都变得模糊。

他扛着剧痛抬起手,

瞄准刚才子弹射来的方向。

扣动扳机。

“砰——”

对方中弹。那道身影从掩体后滚落,砸在地上,不动了。

他调转枪口,对准下一个点。

“砰——”

又一个。

“砰——”

又一个。

三枪,三个人。

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。

那些喷吐的火舌,一个一个熄灭。

他的胸口往外涌血。

温热的,黏腻的,从那个弹孔里往外冒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流失,能感觉到视线越来越暗,腿在发软。

但他还在走。

他经过刚才朝他开枪的那人的尸体旁。

已经没有力气警醒周遭环境。

那些可能隐藏的敌人,随时会再响起的枪声,他都顾不上了。

他踉跄着,一步一步。

然后腿彻底软了。

整个人扑倒在那具尸体旁边。

手撑在那些被血浸透的枯叶。

他低下头。

对上地上那张脸。

那张脸他还睁着眼睛。

瞳孔已经散了,却还睁着。

死不瞑目。

那张脸——

贺遇臣的呼吸停了。

“不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