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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言的身影缓缓踏入大乾北境的城池之内,脚下的青石板路还残留着战火的余温,空气中隐约夹杂着硝烟与血腥味,却丝毫不影响城中百姓的热情。
此前他在城外孤身一人,以一己之力硬撼妖族大军,力挽狂澜的模样,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百姓的心底,那份震撼与感激,如同潮水般在心底翻涌,久久无法平息。
所以,当江言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,缓缓向前走去时,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,欢呼声,呐喊声瞬间响彻全城,群情激昂,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“江大人!多谢江大人救命之恩!”
“江总宪!您是我们大乾的救星啊!”
“多亏了江大人,我们才能保住性命!”
......
一句句真挚的感谢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,百姓们纷纷踮起脚尖,目光紧紧追随着江言的身影,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,朝着他深深躬身行礼。
江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,只能一边放缓脚步,一边微笑着向百姓们颔首示意,勉强应付着这份沉甸甸的感激。
直到穿过整条街道,摆脱了百姓们的簇拥,江言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心底暗自感慨,这般被人簇拥,被人感恩的场面,竟比在城外与妖族真刀真枪地厮杀,还要耗费心神,累人得多。
稍作休整后,江言又马不停蹄地应付了布政使等一众地方官员的拜见与寒暄,听他们汇报城中的受损情况与善后事宜,一番忙碌下来,才得以脱身。
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稍作歇息时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,裴秋凝正斜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眸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,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揶揄:“我们的大英雄,你可算忙完了?”
江言连忙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,苦声道:“你可别在这里打趣我了,这大英雄的名头,我可担不起,刚才应付那些百姓和官员,都快把我累垮了。”
话音刚落,江言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忽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,语气也沉了几分:“对了,秋凝,陆大人和小月的后事,你安排好了吗?”
听到这两个名字,裴秋凝脸上的揶揄之色也瞬间消散,神情一正,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郑重,缓缓道:“小月是以当朝郡主的规格下葬的,棺木选用的是千年寒玉,陪葬之物皆是珍品,也算不负她一场苦难,而陆大人一生公忠体国,鞠躬尽瘁,守护北境百姓不受妖族侵扰,追赠他为定北侯,以公侯之礼厚葬,其后世子孙可福荫三代,永享殊荣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,继续道:“我原本想找找小月的亲人,让她不至于身后太过孤单,可我推演了她的天机,才发现她六命孤苦,无父无母,一生寂寥。”
听到这话,江言的目光瞬间变得萧索起来,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,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:“原先我特意嘱咐他们,离开北境后直接去乾宁城找你,我选的那条路,本该是没有什么大妖出没的安全之路,而且我还给了他们许多禁制手段,就是为了防范意外,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敖宋会从那条路过来,他没有跟随妖族主力,而是单独行动,终究还是没有放过陆大人和小月。”
“那些禁制和防御手段,在敖宋面前,根本不堪一击,拦不住他分毫。”
江言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懊悔。
“当初我就不该让他们独自离开,若是让他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,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。”
裴秋凝听到这话,瞳孔微微一缩,连忙上前一步,伸出素白的小手,紧紧握住了江言冰凉的手掌,掌心的温度努力传递给他一丝暖意,柔声宽慰道:“小言,这并不是你的错,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,你为他们铺好了路,也给了他们最大的保护,只是敖宋太过狡猾,太过强大,这并非你能掌控的。”
“这是因果循环的正理,天道自有定数,即便仙人在世,也很难将既定的因果彻底抹平。”她轻轻拍了拍江言的手背,语气愈发温柔。
“小言,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,很自责,但这或许就是他们最终的宿命,小月这辈子的命运已经够苦了,颠沛流离,无依无靠,如今这般离去,于她而言,或许也是一种解脱,一种归宿。况且无论是陆大人还是小月,他们一生行善,忠君爱民,死后皆可顺利进入轮回,轮回于他们而言,何尝不是一次全新的重生,一次摆脱苦难的机会。”
“你要看开一些,不要太过苛责自己。”
这番话,近乎是完全违背了裴秋凝平日里清冷孤傲,的性格,这般温柔体贴、循循善诱的模样,带着一种莫名的反差感,让江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动容,连日来的疲惫与自责,也消散了几分。
江言沉默了片刻,声音悠悠,带着一丝期盼与怅然:“希望如此吧。小月的一生,过得太苦了,如果她真的有转世的机会,希望她能投生一户安稳和睦的好人家,无灾无难,平安喜乐,再也不用承受这般苦难。”
“陆大人一生守御一城百姓,心怀家国,公忠体国,儒家当世能有他这样的人,当真是正大光明,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百姓。”
裴秋凝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坚定:“你放心,他们的身后事,我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,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,最主要的是你,不要过于悲伤,小月和陆大人在天有灵,若是看到你这般憔悴自责的样子,肯定也不愿意看到。”
她话锋一转,眼底掠过一丝冷厉,语气也沉了几分:“对了,我已经让人把敖宋和姜河的皮扒了,用通冥之火日夜燃烧他们的身躯,灼烧他们的魂魄,让他们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,也算为陆大人和小月报了仇。”
听到这话,江言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,脸色渐渐缓和下来,看着裴秋凝,露出一丝笑意:“还是秋凝你有办法,这般处置,也算是解了我心头之气。”
裴秋凝柔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狠厉:“这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,如果真要往狠了玩,他们连灰都剩不下,如今这般,也算是给他们留了一丝体面,算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。”
她顿了顿,又问道:“哦,对了小言,妖族大军已经战败溃散,要不要派人追杀那些剩下的残兵败将,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?”
江言缓缓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,语气沉稳地分析道:“不必了。经此一战,妖族已然元气大伤,真龙族和金乌族族长陨落,精锐尽损,数十年内,他们根本无力集结力量,再对大乾发动进攻。”
“况且妖族之内,还有许多沉睡已久的老古董,那些存在的实力深不可测,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,拼尽全力反扑,仅凭你一人,终究独木难之,到时候反而会给大乾带来更大的麻烦,所以已经没有必要赶尽杀绝了。”
“更何况大乾如今面临的威胁,从来都不止妖族一个,魔域虎视眈眈,西洲也一直对大乾虎视眈眈,蠢蠢欲动,我们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妖族身上,否则只会顾此失彼。”
“而且从目前来看,妖族如果真的彻底消亡殆尽,对大乾来说,未必是一件好事。”
“居安思危,有妖族这个威胁存在,大乾才能时刻保持警醒,才能不断强大自身,若是没有了这个威胁,朝野上下难免会滋生懈怠之心,反而不利于大乾的长远发展。”
裴秋凝低头思忖了片刻,细细品味着江言的话,随后缓缓点了点头,由衷道:“小言说的确实没有错,大乾如今群敌环视,内忧外患尚未彻底解除,确实不适合多线作战,留着妖族一条生路,也算是留了一份警醒。”
就在两人交谈之际,一道倩影缓缓走来,顾寒烟身姿窈窕,缓步来到江言的另一侧,目光朝着裴秋凝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并没有多说什么,毕竟裴秋凝与她早已相识,此前虽有隔阂,却也无需过多客套。
裴秋凝如今对顾寒烟的态度,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,反而温和了许多,看着她,轻声问道:“秋云天怎么走得那么快?方才明明还在附近。”
江言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地解释道:“是我让她先走的,让她回去收编那些溃散的妖兵,稳定妖族的局势,等她回到妖族之后,我还让她和你的天狐族联手,趁机吞并真龙族和金乌族剩下的一些势力。”
“虽然说一个混乱的妖族,对大乾来说,能减少不少威胁,但混乱之中,难免会滋生更多变数,所以妖族之内,需要有一股强大的力量,能够影响甚至掌控妖族的整体决策,稳住妖族的局势,这样才能更好地牵制他们,也能避免其他势力趁机插手妖族事务。”
“秋云天性子机灵,又识时务,而且和你走得比较近,你平日里又懒怠,不愿意多管这些繁杂之事,所以她,就是目前来看,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裴秋凝莞尔一笑,眼底带着一丝赞许:“看来小言你想得倒是长远,不过你说的也没有什么问题。一个彻底没有秩序约束、混乱不堪的妖族,也不是我想看到的,有秋云天在,确实能省不少事。”
一旁的顾寒烟听到江言的话,秀眉瞬间微微蹙起,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,娇嗔道:“你在说谁懒呢?我一点都不懒好不好,我要是真懒的话,怎么会不远千里,从妖族赶到大乾北境来救你?”
“真正的懒,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,而我在关键时刻,从来都没有掉过链子,好不好?”
她撇了撇嘴,继续道,“况且待在妖族本来就没什么意思,统御妖族,处理那些繁杂的族中事务,更是无聊透顶,寻常日子里,睡个懒觉,晒晒太阳,难道不好吗?”
听到顾寒烟这番直白又带着几分娇憨的话,裴秋凝忽然间笑了起来,眼底的清冷彻底散去,多了几分柔和。
她心中暗自思忖,单凭顾寒烟这份心性,就和自己完全不同,论对江言的威胁,也远比杜曦和洛玉仙小得多。
更何况,顾寒烟对江言有救命之恩。
裴秋凝清楚地记得,江言被妖族重伤,陨落而死,若是没有顾寒烟及时出手,动用天狐祖气护住他的本源,即便自己赶得再快,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江言救回来。
所以,顾寒烟的出手至关重要,这份恩情,她一直记在心里。
裴秋凝轻声笑道:“你说的倒挺对,关键时刻不懒,就不算真的懒。”
顾寒烟有些惊讶地看了裴秋凝一眼,眼底满是诧异,这个女人的态度,变化得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,居然没有了之前的锋芒毕露,也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,反而变得温和了许多,倒是让她有些不适应。
其实在顾寒烟眼里,裴秋凝,洛玉仙这两个女人,都算是同类人,性子清冷,心思深沉,她对两人的态度都一般般,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,也没有什么太深的敌意。
而且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,裴秋凝现在对自己的态度,明显缓和了不少。
顾寒烟虽然性子懒,不爱动脑子,但她并不傻,心里清楚得很,裴秋凝态度转变的原因,无非就是自己救了江言。
不过即便知道原因,她也没有太多在意,毕竟她本就性子随性,不喜欢计较这些恩怨得失。
不过在这三个女人之中,顾寒烟对杜曦的观感是最好的,这份好观感,与其说是杜曦本身讨人喜欢,不如说是建立在裴秋凝和洛玉仙这两个性格相对强势,心思深沉的女人身上,两相比较之下,杜曦的温和温婉,就显得格外难得。
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江言则静静地站在原地,看着裴秋凝和顾寒烟和谐相处的一幕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。
他心中暗自嘀咕,裴秋凝现在的变化,确实有些诡异,往日里她对顾寒烟,可是半点都不友善,如今却能这般温和地交谈,不过这种趋势,显然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,倒也算是一件好事。
江言无奈地笑了笑,看着顾寒烟,打趣道:“倒是我想错了,看来是我冤枉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