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缓平调的前奏就像是在远方摇晃的风铃，没有起伏，如一场平淡的幻梦。
许曙握着麦克风，指尖贴着冰凉的金属网罩，感觉自己的心跳顺着指尖传过去，又被麦克风放大，变成包间里隐约的低频嗡鸣。
他知道那是错觉，因为他手里的麦克风还没开。
他只是紧张……像站在悬崖边上，知道应该往下跳，但腿不听使唤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歌词还没出来，只有歌名静静地待在那里——《你从未离去》。
那些词，他已经听了无数遍，在耳机里，在深夜，在没有人的房间里。
他从来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唱过，最多也就是在心中跟着一起发声。
他更没有想过，第一次唱……居然会是在她的面前。
琪亚娜站在他旁边，握着麦克风，安静地等着。
钢琴的音符像淅淅沥沥的小雨滴一样一个一个落下来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。
屏幕上出现了逐渐消失的五个点，许曙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麦克风打开。
“浩瀚星空里……只剩你的背影……”
第一句出来的时候，他觉得自己声音是飘的。
叶子从树上落下来，不知道该往哪儿飞，被风带着，晃晃悠悠。
他唱完第一句，趁着极短的间隙，飞快地看了琪亚娜一眼。
她比自己更认真。
他跟随着旋律自动唱出了第二句，声音稳了一点。
银河已凝结成冰，记忆划过泪滴……
许曙转回头，看向了前方的屏幕。
也看向了他自己脑子里那片随着歌词映射出来的很大很大，没有边际，黑得发亮的天空。
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人影站在很远的地方，背对着他，看不清脸，只知道那个人在往前走。
他想喊，但喊不出声。
他想追，但迈不开腿。
那个人越走越远，越走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点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然后……那片星空变了。
星星不再闪烁，像是被冻住了，一颗一颗地钉在天上，冷得发白。
银河变成一条凝固的河，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被冻住的星星，脑海中却闪过无数的记忆。
那些记忆像冰面上折射的光，亮晶晶的，但摸不着，一碰就碎。
冰碎了，就化成水，从指缝里流走。
许曙试图伸手去接，却只能接到一滴，那滴水落在手心里，凉的像眼泪。
“想象能回到过去，终会存在我心底
虽然逃避
她消失在梦里。”
他看见一条路。很长，看不清尽头。他站在路的这一头，回头看——来时的路已经模糊了，被雾遮着，被风吹散了。
他想象自己能回去，走回那些下午，走回那个只身一人蹲在院子里看蚂蚁的孩子身边，告诉他一些事情。
告诉他以后会有一个人，会牵他的手，会对他笑，会在他害怕的时候握紧他，告诉他不用怕。
但路回不去了。那些过去的自己，一个一个消失在雾里，像梦醒了之后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日出的幻景——
再次感觉到你。”
然后……
天亮了。
黑夜被一只手从中间撕开。
金色橘红紫色的光一起涌出来，像泼洒了染料的云缎。
他在那光里，眯着眼睛，看见一个人影从光里走过来。
看不清脸，但他知道那是谁。
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，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味道——他想了很久，没想出来是什么味。
但他知道，那就是“她”。